八月,屬於炎熱的夏季,但是在某一天的中午,天卻已經是黑了。
H市,一條又長江分支貫穿的城市。
今日,陰雲濃厚,整個城市幾乎已經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偶爾的閃電告訴著地上疾行的路人,是暴雨即將來臨,而不是天要塌了。
只是,在一橋大橋上的中間,有一個落魄的少婦卻不這麽認為。
結婚紀念日,丈夫在家出軌,被自己撞見後,只有冷漠的眼神給到自己,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是她明白,兩人之間本來就只是一場交易,他給自己治療父親的錢,自己給他們家一個孩子。
她沉默的關上房門,徑直的前往孩子的房間,將吵鬧的孩子安撫入睡。
是啊,結婚紀念日這一天,他叫她回來只是為了安撫哭鬧的孩子。
輕柔的聲音在房間響起,孩子慢慢閉上了嘴巴,安穩入睡,待少婦覺得差不多閉上嘴巴的時候,隔壁惡心的聲音卻是隱約的傳來,她閉上眼睛流下了眼淚,也堅定了自己要離婚的想法。
他本來也是自己憧憬中的白馬王子。可是,當結婚後,收養自己的養父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的時候,她知道,普通人的婚後生活對於自己來說,也將變成一種奢侈。
但是她卻不後悔。
無論怎麽樣,假如沒有二十幾年前的李國強,那麽也不會有現在的白禾。
是的,這個少婦名字叫做白禾。
白禾抱著孩子,拿起自己胸前的蓮花吊墜,親吻了一下。
婚前白禾已經和自己的丈夫說了自己養父的狀況,雖然自己的丈夫再三表示沒關系。但是白禾也知道,自己養父現在醫療費多少會給自己的婚姻帶來影響。
只是,白禾沒有想到,自己養父的醫療費、孩子的奶粉錢都是用自己的工資,而自己的丈夫卻背著自己勾搭起別的富家小姐!
前些日養父急發心梗,醫院回來後竟然撞到了他們在家行不軌之事,而事後他卻只是輕描淡寫的告知自己:
要不是你家老頭,我們不知道比現在好幾倍。
這一刻,白禾眼中的白馬濾鏡碎了一地,這才知道他真正的面目。
怎麽?自己用自己賺來的錢養自己的爸爸不比他一個啃老的強嗎?
好在自己父親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時期。
至於這男的,不讓你淨身出戶,我就不姓白!
想到這,白禾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叮~~~”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少婦趕忙將衣服中的手機掏出來,而現在已經晚了,懷中的孩子再次哭鬧起來。
“哇~”
少婦連忙上下抖動,讓自己的手臂變成搖晃的搖籃,另外一隻手,接通了電話。
“喂?請問你是李強國的女兒嗎?這裡是市中心一醫院,你父親突發性……”
少婦眼神呆滯,只聽進零星幾個字,但是她明白了,去晚了,那就再也說不上話了。
~
一橋大橋中間,少婦呆呆的看著下方洶湧的江水,難過、麻木、空落等複雜的情緒填滿她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為什麽?不是渡過了危險期嗎?開什麽玩笑?
此刻的她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又似乎遺忘了許多事情,機械的她機械地爬上了大橋欄杆。
一陣猛烈的風吹過,她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可以放棄所有的痛苦。
“不!”
一個少年衝了出來,拉住了少婦的手。
巨大的慣性使得少婦的身體砸在了橋邊,
也使得少年的腹部收到劇烈的衝擊。 但好在,他拉住了她,少年的半身越過了欄杆,僅靠一隻左手和雙腳苦苦維持著平衡。
“快來人啊!救人啊!”
少年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呼救著。
橋上的車仍迅馳的駛過,轟的一聲,天上砸下猛烈的大雨,少年拉著少婦,從橋上掉落。
~
從橋上掉下的時間裡,張凡想過很多事情:自己從小沒有父母,長大後脫離了刻薄的親戚,然後就一直打工爭取養活自己,自己的一生就如同自己的名字,是平凡的一生。
哎~
要是自己的小電驢再快點就好了,說不定就可以早點發現要跳橋的她,或許就可以救下她,自己下輩子或許就可以投一個好胎,能有爸爸……和媽媽……
這些想法在張凡的腦中一閃而過,他突然感覺自己手中有一個冰冷的東西,他看去,是少婦塞給他的一個吊墜。
張凡的耳邊都是猛烈的雨聲,他聽不清她講的話,只能依稀從口型中知道,少婦再遞給吊墜給她後,對自己說了一句,對不起。
少婦掙脫了張凡的手,在半空中轉身投入了江中。
緊接著,張凡也掉入了江中,洶湧的江水肆意地玩弄著張凡的四肢,一瞬間就將張凡卷走。
意識恍惚之際,張凡聽見有人在耳邊詢問:假如你知道會死,還會救嗎?
張凡感覺自己眼皮越發沉重,不是說,人死前會回憶自己一生的經歷嗎?怎麽是有人再問自己問題?難道他就是地府中的鬼神?
想到這,張凡的心臟徹底停止,他失去了意識。
只是他嘴角輕微上揚的肌肉告訴了答案,
他不後悔。
因為江水洶湧,纏繞再他手上的吊墜,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隱約間,吊墜上蓮花圖案扎根於張凡的手心中。
一朵浪花拍過,江水將張凡帶入江底消失不見。
~
一間純白的房間中央,躺著一個全身濕漉漉的少年,他沒有呼吸,卻猛然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等他的瞳孔再次縮小集中,他摸了摸自己的全身,然後開始打量起四周。
“乖乖,我不是死了嗎?這是哪裡?陰曹地府嗎?”
“你叫什麽名字?”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從房間的四周響起。
“張凡。”少年驚恐的四處查看,想找出是誰在講話。
“你怎麽死的?”
“為了救人,和別人從橋下一起掉下淹死的。”說完,張凡有些驚恐的用手擋住了嘴巴。
這裡到底是哪裡?為什麽自己會不受控制的講話。
“那裡還想活嗎?”
張凡有些猶豫,不知道怎麽回答。
“哦?遇到一個不想活也不想死的?”
張凡的眼前顯現出一道虛幻的身影,看不出面目,但從動作來看,這玩意正在好奇的打量著自己。
過了一會,這身影似乎看夠了, 便開口:
“假如你想死的話,你現在就可以消散,但假如你想活的話,你可參與我們的遊戲。”
“消散了可以直接投胎嗎?”
身影搖了搖頭,解釋道:“死了就是死了,投胎的話,應該是轉生吧,我想想,終焉之地似乎可以。”
“那要怎麽去這個地方?”
“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人從我們的遊戲裡去過。”
“那我可以參加嗎?”
身影沒有說話,開始繞著張凡轉圈查看,張凡感覺有些怪異,因為自己可以察覺道這身影正在掃視自己。
張凡有些受不了,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身影說話了。
“這遊戲是留給那些死亡之際強烈想活下去的人,像你這種沒有強烈求生欲望的人是參與不了的。但你又不想死,我又不能讓你在我這耗上個幾年,搞得我摸魚都摸不了,煩,真煩,嘖嘖嘖。”
張凡不敢開口,只是在心中覺得,此刻這身影像極了公司的老員工。
“咦?”身影似乎發現了什麽。
張凡的手臂不受控制的自己抬了起來,露出了上面的蓮花圖案。
“這東西你哪來的?”身影開口詢問。
張凡搖了搖頭,邊說:“不知道”。
“反正不管怎麽樣,既然這東西可以跟你來這裡,也能當作你參與遊戲的媒介。”
“媒介?”
“是的,能參與遊戲的我們都會發門票,但是你沒有資格。不過,這東西可以讓你參與一次遊戲,而遊戲裡也是可以獲得門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