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六怪又囑咐了嶽華幾句,雙方這才灑淚而別。
瞧著華箏癡癡得看著郭靖背影的模樣,嶽華心中輕歎:“華箏對大師兄癡情一片,只怕輕易不會移情別戀。”
又想:大丈夫何患無妻?我如今已經是千夫長,又與拖雷結為安達,要實現心中抱負,何必依仗女子之力?
心中塊壘一消,隨即展顏對拖雷兄妹說道:“我們漢人有一句話,叫做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安達、華箏妹子,我們回去吧。”
華箏還沉浸在與郭靖分開的離愁別緒當中,聞言皺了皺鼻子,又白了他一眼。
接著一吹口哨,只見兩頭白雕在她頭頂空中盤旋飛翔。她騎著青驄馬飛也似的朝著郭靖追了過去。
拖雷與嶽華相視一笑,也就不再去管她。二人攜手回了大帳。
嶽華榮升千夫長,成吉思汗賜了他帳篷、仆從、及牛羊無數。他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蝸居在自己那四處漏風的帳篷之中。
他升帳議事,提了巴圖、布和二人做自己的親兵隊長,一人統領十八名青壯。
百戶官、十戶官一如舊例,嶽華未做調整。
接下來一段日子,嶽華領著眾人在草原上牽狗架鷹,攆狼逐兔好不快活。但他一日也未停止,派斥候打探梅超風的下落。
這一日天氣回暖,正是一年草長鶯飛時節。嶽華正在帳中處理政務,忽聽得斥候來報,乞顏部最近常有牧民無故失蹤。
嶽華聽了心中一喜,暗自猜測定是梅超風無疑了。當即領著百余人直奔乞顏部落而去。
初始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奔行三十余裡後,前方赫然出現一座雪山。此時冰雪初融,雪水從山頂流下,匯成無數條小溪,最後歸攏到一處匯成一條蜿蜒曲折的大河。
斥候稟告,牧民全都是在雪山下放牧,然後無故失蹤的。
嶽華要眾勇士在此處歇馬,隻領著十幾個士卒,提著一把彎刀,一頭扎進了雪山深處。
“兩人一組,分散搜尋。你們要注意留神觀察,看看附近有沒有有指孔的骷髏頭。”
眾勇士分成五組,領命而去。
眾人尋了一個多時辰一無所獲,嶽華心中不免焦躁。他又不願空手而回,索性將所有士卒集合到一處,就在山中扎營。
夜裡無月,山中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明天發動所有人搜山了。
夜漸深沉,嶽華獨坐於帳中。
一陣困意來襲,忍不住打起了瞌睡。驀的,帳外一條黑影閃過,門口的火把應聲而熄。
嶽華猛地驚醒,抬眼望去,帳幕上一個人影張牙舞爪,長發飛舞。
“梅……”嶽華正要喊人,梅超風已經如鬼似魅一般閃了進來。雙掌忽伸忽縮,直奔嶽華的天靈蓋。
她的招式快捷詭異,嶽華想躲已經來不及,幸虧他全真內功已有小成,伸腿一蹬,身前的桌案就向梅超風飛了過去。
“啪”的一聲,梅超風一甩長鞭桌案立時斷做兩截。
她又將鞭一甩,那鞭子宛如毒舌吐信,竟是直奔嶽華咽喉而來。
“當!”嶽華橫刀一隔,鞭鞘碰到刀面,直震得嶽華雙臂酸麻。
“梅若華,你不想重歸師門了嗎?”
“你是誰?”梅超風被嶽華喝破原名,心裡大是震驚。手上招式變換,愈發狠厲迅捷,卻是已經打定主意拿下嶽華細細拷問。
嶽華運轉“金雁功”與其周旋,險之又險避過了一記九陰白骨爪。梅超風的手抓到帳篷的木柱上,
頓時木屑紛飛。 幸虧她雙目已盲,不然嶽華哪裡還有命在?
“你練九陰真經不得其法,早就已經墮入魔道了。”
嶽華這話一出口,梅超風頓時愣在原地。
“你到底是誰?聽你的聲音有些熟悉……你是尹志平那個小道士?不對,不對,全真教的人怎麽會到蒙古來做官……”
梅超風百思不得其解,心裡疑雲密布,九陰真經這四個字仿佛帶著無窮魔力,讓她一時拿不定主意。
嶽華靠在帳篷一角,將刀橫在身前,一面凝神戒備,一面又發驚人之語,“這世上除了我,無人知道九陰真經的秘密,就是你師傅黃藥師也不知曉。我來找你完全是一片好心,你看,我們能不能坐下來聊一聊?”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今日你若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我要你命喪黃泉。”
梅超風話雖然說得硬氣,但是持鞭的手卻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嶽華依舊凝神戒備,不敢有絲毫大意。為了取信梅超風,他開口就是九陰真經的總綱: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是故虛勝實,不足勝有余。其意博,其理奧,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謀而遺跡自同,勿約而幽明斯契,稽其言有微,驗之事不忒,誠可謂至道之宗,奉生之始矣……”
嶽華的聲音不疾不徐。初時梅超風聽了還覺得奇怪,“怎麽好端端開始咬文嚼字?”
聽了兩句又覺得這段文字似曾相識,但自己可以肯定從來沒有聽過這段文字。猛地想起什麽,她急忙收斂心神,開始用心默記。
直到嶽華到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方才如夢初醒。
“下面呢?下面是什麽?”
梅超風大急,身似鬼魅,轉眼就移到嶽華的身邊,探出九陰白骨爪,對著嶽華的天靈蓋抓去。
嶽華早有防備,金雁功施展開來,往左側飄移一個身位,然後橫刀在胸前,急忙說道:“梅超風,你就不想想,我為何會知道九陰真經的總綱嗎?”
“果然是九陰真經!果然是九陰真經!賊漢子,是你在天之靈,讓這個少年來幫我的嗎?”
梅超風恍若瘋狂,嶽華等她稍稍平靜下來,這才繼續說道:“我可不認識你的賊漢子陳玄風,之所以來找你,不過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憑什麽?我要拿你易如反掌。酷刑之下,你還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乖乖吐出來?”
說罷梅超風又要動手,嶽華忙道:“話是不錯,我要是亂說一氣,你如何分辨真假?退一步說,我即便告訴你真的,你會玄門心法嗎?你知道‘姹女嬰兒’何解?‘鉛汞謹收藏’,何意?
梅超風不是我小看你,沒有我,你一輩子也練不成九陰真經!”
梅超風表情終於松動,“你來歷不明,我要如何信得過你?”
“這樣才對嘛。我們坐下來談,談得攏皆大歡喜,談不攏,咱們一拍兩散就是。”
嶽華請梅超風坐下,不疾不徐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也信不過我。其實我何嘗又信得過你?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梅超風道:“你要什麽?”
“九陰真經下冊。”
梅超風身子驟然繃緊,隨時欲將嶽華斃於爪下。
只聽嶽華又道:“我也不白要你的,我拿上冊和你交換。並且……”
“並且什麽?”
“並且我教你修煉之法。”
梅超風終於動容,心裡已經應允了七分。只是擔心嶽華存心騙她,心思在擒住他嚴刑拷打和答允他之間反覆橫跳。
嶽華受後世書籍和電視劇的影響,九陰真經的總綱也就記得這麽幾句。可就是這麽幾句,他相信也足以引得梅超風上鉤了。
他對梅超風殺人如麻的行為厭惡至極,玄門內功心法,他是不會教給她的。哪怕因為權宜之計,透露那麽幾句,也必讓她有命學,沒命施展。
他承認自己有些腹黑,可是只要秉持正道,手段卑鄙了些,又有什麽打緊?嶽華兩世為人,怎會拘泥於這些細節?
兩人各懷鬼胎,帳篷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其實事情很簡單,你武功遠勝於我,要是我騙了你,你要殺我易如反掌。
我也不勉強你,你要是不願意交易,現在就可以帶著你家賊漢子胸前的人皮走了。”
梅超風心頭巨震, 忍不住失聲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怪不得她如此激動,原來陳玄風將九陰真經的下冊刻在了自己身上。便是連她也是在陳玄風死後,撫摸他的屍體才發現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你只要明白,我能帶給你的,遠比你能給我的要多得多。
你仇家滿天下,你的師傅將你逐出師門,你的師弟欲除你而後快。你雙目已盲,連吃飯都是問題,東躲西藏又能躲得了幾時?照我看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護得住你。”
梅超風沉吟良久,道:“好,我且信你一回。你若是弄鬼,我就讓你嘗嘗九陰白骨爪的厲害。”
嶽華大喜。
翌日清晨,他叫人做了一個木箱,隻留了小孔透氣。叫梅超風藏身其間,隨後便安排車馬,將她馱回了駐地。
隨後一段時日,便將梅超風供了起來,每日裡隻管好酒好菜款待。
直到七日之後,梅超風終於按捺不住,找到嶽華說道:“‘姹女嬰兒’何解?”
嶽華道:“嬰兒姹女配陰陽,鉛汞相投分日月。嬰兒,玄門對鉛之稱。姹女,水銀之謂也。你誤將其理解為童女初潮,為了練功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當真該死!”
梅超風冷哼一聲,對於嶽華的指責相當不以為然。
嶽華也知其墮入魔道,非言語可以感化,當即也不多說,隻道:“梅超風,投桃報李,九陰真經下冊呢?”
梅超風默然不語,丟給嶽華一本冊子飄然而去。
嶽華打開一看正是九陰白骨爪第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