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華家學淵源,雖然父親離世的時候,他還只有十一歲,但在他爹嚴格的要求下,兵書戰策已經讀了十幾卷在腹中。
練兵之道,行軍布陣之法,比起沙場老將來也不遑多讓。三千騎兵取道高昌回鶻,經過七天的長途跋涉,直逼斡羅海城。
斡羅海城守將李承禎乃是西夏皇帝李安全之子。他見蒙古騎兵在城門外耀武揚威,慌得急忙遣使向京城求援。
又過了一日,他在城頭觀察敵情,發現嶽華兵少,膽氣也漸漸壯了起來。
他召集守軍眾將輕蔑地說道:“蒙古先鋒乃是一個十六歲的娃娃,可能是第一次帶兵,驕橫不可一世。我欲遣將領兵出城,挫其銳氣。不知哪位將軍願意去替我摘下蒙古先鋒的腦袋?”
大將高逸勸道:“殿下不可輕敵,萬一這是蒙古兵的誘敵之計呢?我們兵多,又有城池之固,只要固守待援,敵人糧盡,自會撤走,何必冒險呢?”
李承禎笑著擺手道:“高將軍且放寬心。我亦久經戰陣,豈不知用兵之道?斥侯來報,蒙古先鋒嶽華兵力就只有三千。蒙古大將博爾忽帶領大軍領著糧草輜重,起碼還要三天才能到達斡羅海城。
我方守軍七千,其中還有一千五百鐵鷂軍,優勢在我。我欲派你於今晚率領鐵鷂子,趁其無備,襲擊蒙古大營。咱們舉火為號,我見火起,就率五千步兵掩殺。
到時候勢必能將這股蒙古騎兵全殲!”
高逸素知李承禎好大喜功,索性也懶得再勸了,下去準備襲營之事。
是夜,高逸率領一千五百鐵鷂子,人銜枚馬裹蹄,牽著馬一路出了北城門。
他們自以為做得隱秘,其實一切早就落入了蒙古斥候的眼中。
一路斥候嚴密關注西夏軍的動向,一路斥候飛速回來回稟。
斡羅海城西面的一處山坡上,沈破聽到西夏軍果然要去劫營,不由歎道:“將軍初來就挖陷馬坑,又在營帳之中堆滿引火之物。我隻道有備無患,不想敵軍果然來劫營。將軍料敵機先,真如諸葛在世。”
嶽華笑著拍了一下沈破的肩頭,“馬屁少拍,我真的是猜的。不過既然他們出來了,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吃掉了鐵鷂子,斡羅海城中的人馬,再難逃出生天。”
過得一會兒,又有斥候來報,說城中出來數千人馬,隱於城西密林之中。
嶽華聽了不驚反喜,笑道:“李承禎這是想一口吃掉我啊。也好,今夜我們不光要讓鐵鷂子有去無回,斡羅海城也要拿下來。”
說罷環顧四周,喝令道:“左右傳我將令。”
眾將士齊齊拱手聽令。
“沈破!”
“末將在!”
“你領四百人馬埋伏於駝峰嶺,待敵方回師逃至,廝殺一陣,不必追趕。”
“遵令!”
“韓童!”
“末將在!”
“你領四百人馬埋伏在夾谷溝,待敵方逃至,搖旗呐喊,鼓噪助威,銜尾追殺。記住此戰許敗不許勝。”
二人領命而去。
嶽華又用蒙古語吩咐道:“巴特爾、畢力格,你們領本部人馬埋伏於大營左右。鐵鷂子進來,放他進去,那裡自有牛忠料理。只等李承禎援兵一到,兩路衝殺,不求殺敵多寡,只求擊潰即可。”
兩位蒙古百夫長撫胸行禮告退。
待眾人都走了,嶽華才對兩個親兵隊長巴圖、布和道:“你們警醒些,隻待潰兵入城混亂之際,立即隨我奪門。
”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只見北方火光衝天而起,隱隱還聽得到廝殺喊叫之聲。
嶽華猛的站起,複又坐下。他心中也很是忐忑不安,莫名其妙想起杜工部那句“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名句來。
“此戰若敗,只怕所有圖謀終成幻影。”
這半年來蒙古兵在西域滅國十一,屠城二十八座。破城之後,男子只要超過車輪的,一律砍殺。西域幾成絕域。
而嶽華更是深知,蒙古滅宋之戰,屠殺漢人男子三千萬。論凶殘程度,後世也就野豬皮能與其相提並論。
但野豬皮至少還會做些表面功夫,說些什麽“滿漢一家”的唬弄人的鬼話。
蒙古則不然,堂而皇之的將人分成四等,南人也就是現在的宋國人,是最低的一等,地位甚至都不如牛羊。
嶽華常常捫心自問,在這樣的國度,自己高官得做、駿馬得騎,真能安心嗎?
嶽華從穿越的那一天就在為做反骨仔而準備著,從他知道這是射雕的世界那一刻起,目標就清晰無比。
練成絕世武功,借蒙古之力壯大自己。趙宋扛不起的大旗,他來扛。世人都做亡國奴,偏他嶽華不肯。
思緒翻飛之際,喊殺之聲漸歇。俄頃鼓角之聲大作,人喧馬嘶,震蕩人心。
嶽華抽出彎刀,凌空虛斬,“上馬!”
一聲令下,所有人抽刀出鞘,翻身上馬。嶽華之軍,令行禁止,幾百人宛如一人。
慘叫聲越來越近,隨著幾匹馬疾馳而至,前面的人放聲高呼,“我們中埋伏了。快開城門。”
嶽華距離城門尚有二三裡的距離,他站得高,內功又深,目力及遠。
隻瞧見火光裡從城門口墜下幾個吊籃來,將人縋了上去。
他知道時機未到,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城門方向。
潰兵越來越多,不到半個時辰,城門口聚集不下千人。
守城士卒不願開門,下面的士卒放聲大罵。
又過片刻,眾人擁著一人打馬飛至,同時一邊大喊,“殿下受了傷,快開城門。”
守城士卒看得真切,慌忙放下吊橋,待李承禎進去之後,又要將吊橋吊起。
眾士卒哪裡肯依?紛紛往城門裡擠。一時間斡羅海城北門,亂做一團。
嶽華當先一馬往城門飛奔而去,放聲高喊,“殺敵建功,正在此時。隨我殺!”
一眾蒙古勇士揮舞著彎刀,嘴裡“謔謔”亂叫,緊緊跟隨著嶽華而去。
看著如狼似虎的蒙古兵,城門口的潰兵嚇得三魂出竅,一個勁的往城裡鑽,擠不進去的,甚至揮刀亂砍。
一時間敵還為至,不少人已經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二三裡的距離,快馬轉瞬即至。嶽華也不減速,雙腿夾住馬腹,一手拿著一把彎刀列於左右,借著馬的衝擊力,不斷收割著生命。
轟~蒙古大軍與潰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頓時鮮血橫飛,殘肢斷臂滿地皆是。
隨著一聲聲的慘叫,一個個西夏士卒倒在了血泊之中。
屍體堆積如山卻恰好將城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嶽華渾身浴血,望著這如煉獄一般的景象,內心古井無波。
這時城中的守卒終於反應過來,在上官的呵斥聲中,齊齊彎弓搭箭。
頓時箭矢如同飛蝗一般,不分敵我紛紛朝城下射來。
嶽華當機立斷,喝道:“棄馬!”
城門洞口被屍體堵塞,騎馬根本不能通行。城樓又箭如雨下,沒得時間搬運屍體。
嶽華一聲喊,在馬鞍上一點,身子憑空而起,轉眼就來到吊橋之上。“唰唰”兩刀砍斷吊索,人已經入得城來。
但見左右兩條火龍,士卒如潮水一般向他湧來。迎面幾個士卒對著嶽華當頭就砍,嶽華右手舉刀格擋,左手複一刀,了結了幾個士卒的性命。
只是人越砍越多,好似無窮無盡一般。嶽華雖然武藝精湛,但殺得幾十人後,也不由手軟腳軟。
好在此時一眾蒙古勇士一齊殺到,頓時城門洞內就成了修羅煉獄。
嶽華左挑右打,一時也不知道殺傷了多少人命。
一個西夏士兵舉矛直進,刺入嶽華小腹。嶽華唬了一跳,腹部急縮,右手棄刀抓住矛尖,再一刀將長矛斬斷。
低頭一瞧,腹部一片嫣紅。伸手一摸,才稍稍松了口氣,幸虧刺入不深。不然當真應了“出身未捷身先死”那句話。
看來以後但凡出征,真不能隨口說不吉之言。
蒙古兵悍勇,西夏兵馬節節敗退。嶽華找到空檔,幾步躍上城樓,一刀砍倒西夏王旗,將成吉思汗的日月旗插了上去。
“投降免死!”
嶽華站在城樓,一聲大喊。這一喊用上道家內力,震得人耳膜生疼。雙方士卒一愣,並不知道他說些什麽,不過還是暫時停止了爭鬥。
有懂漢話的西夏兵,對著旁邊說了幾句。眾人均是狐疑不信,並未放下兵刃。
有人大聲疾呼道:“天下誰人不知,蒙古每下一城,必將男子屠盡,女人、小孩充作奴隸?大家夥別信他,並肩子上,將蒙古韃子趕出去。”
一時城下又紛紛亂做一團,雙方人馬你來我往,至少又有幾十人斃命。
“住手!”嶽華大吼一聲,將手中斷矛丟了出去,直將一個西夏士兵釘死在了地上。
眾人大駭,抬頭去看嶽華時。就見他兩根手指捏住刀背,用力一扭,只聽“當啷”一聲,彎刀頓時斷做兩截。
“我軍入城之後定秋毫無犯,敢不尊我將令者,有如此刀!”
他先用漢話說了一遍,接著又用蒙古話說了一遍。
一群蒙古漢子聽了,均不明所以。但因嶽華積威甚深,猶豫片刻,紛紛單手撫胸,單膝跪地,以示服從。
到這時一眾西夏兵,才陸陸續續將武器丟到地上,跪在原地,聽候發落。
嶽華叫人將所有西夏士兵關到一處,至此他才正式放松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