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嶽華在中軍大帳聚將,引見眾人畢。當即提了牛忠為親兵隊長,位與百夫長同,從禁軍中選四百人為親衛。
韓童、沈破二人各領二百人為百夫長,多分牛羊馬匹帳篷。
為免成吉思汗多疑,說他重用漢人,不信蒙古人。仍命巴圖、布和二人為親兵小隊長。
又將黃藥師送他的金銀分給其他蒙古諸將,一時皆大歡喜。
是夜,周伯通纏著他去捉雕。正無可奈何之際,一陣陰風襲來,梅超風闖進了中軍大帳。
“你找我有事?”
梅超風這段日子在嶽華這裡過得愜意無比,幾乎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是以對嶽華沒有以前那麽大的敵意。
她為了九陰真經背叛師門,十幾年顛沛流離,不光武功沒多大長進,丈夫死了,眼睛瞎了,獨自思考之時常常悔不當初。
“你就是梅超風?這麽說九陰真經下冊在你手上?快交出來。”
嶽華還未來得及說話,周伯通率先逼問起了梅超風。
“你是誰?”梅超風暗自警惕,將順手縮入袖中,防備禦敵。
周伯通將一起看在眼裡,卻毫不在意,湊到他跟前道:“都是因為你偷了九陰真經,害得我被黃老邪囚禁在桃花島十五年。快快將真經物歸原主。”
“原主?你是周伯通?”梅超風轉身欲逃。
周伯通哪裡會如她所願。身子快如閃電,後發先至,攔住了梅超風的去路。
梅超風聽風辯位,一爪抓向周伯通的心窩。手指觸碰到周伯通的衣角,猛然暴漲,指甲宛如利刃,徑直刺入周伯通的胸膛。
她心中暗喜,自以為得手,誰料周伯通身子往後一縮,接著鼓蕩真氣,複往前挺。
“呀”,梅超風痛呼出聲,原來一觸之下,手腕竟然脫臼。不過比之手上的痛楚,心中震驚更甚。
自她練成九陰白骨爪第三層,自思當世之中,除了寥寥數人,誰也不能以肉身硬抗她的手爪一擊。不想第一次和人交手就折戟沉沙。
周伯通有心瞧瞧九陰真經的武功,自然不會讓她輕易離開。
左手伏魔掌,右手空明拳,逼得梅超風應接不暇。眼見著她招架不住,周伯通出招之前,嘴裡“呼喝”有聲,好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二人拆了一二十招,周伯通手如穿花,自胸前發力,拍到了梅超風的肩頭之上。
“嘭”的一聲響,梅超風“蹭蹭蹭”一連退了七八步方才穩住身形,左邊胳膊垂著,顯然受傷不輕。
她自知今日難以幸免,對嶽華怒喝道:“你有言在先,不再為難我的。今日是要食言而肥嗎?”
嶽華笑道:“我何曾為難你?不是一直在袖手旁觀嗎?”
梅超風一愣,心中暗怒,“原來他是在這裡等著我。他不殺我,卻找旁人來謀奪我的真經。這小子當真可惡。”
周伯通覺得有些無趣,拍拍手道:“不好玩,不好玩。九陰真經都練歪了,與嶽小子比起來,你除了功力略勝半籌,其他幾乎一無是處。黃老邪絕頂聰明,怎麽收了你這樣的草包徒弟。”
本來周伯通罷戰,梅超風求之不得。不過周伯通言語中辱及黃藥師,她卻不能不出手維護師門令譽。
“桃花島棄徒梅超風,領教前輩高招。”
梅超風冷著臉取下腰間長鞭,雙手執在長鞭中腰,兩邊各有二丈,一聲低笑,舞了起來。
周伯通見這鞭法古怪至極,眼睛一亮,
不由拍手叫好。 梅超風舞動並不迅捷,也無絲毫破空之聲,東邊一卷,西邊一翻,招招全然出人意料之外,突然間她右手橫溜,執住鞭梢,四丈長的鞭子伸將出去,搭住帳中桌案,卷了起來,再一甩,桌案立刻四分五裂,這一下靈便非常,有如用手一般。
忽然長鞭如靈蛇轉向,向周伯通頭上卷來,火光下看得分明,鞭頭裝著十多隻明晃晃的尖利倒鉤。
周伯通藝高人膽大,眼見鞭到,更不思索,雙腿分開,高高躍起,自空中一掌拍向梅超風的腦袋。
梅超風手一抖,銀光一閃,長鞭自周伯通身後緩緩回襲。
若周伯通一掌拍實,自可輕易取了梅超風的性命,自己卻不免為長鞭所傷。
周伯通當即撤掌,憑空借力,身子又拔高數尺,雙手抓住了蒙古包頂。施展的正是金雁功大成之後的絕技,旱地拔蔥。
“嘿,你這鞭法倒是湊合。叫什麽名堂?”
梅超風微微抬起下巴,頗為自得,“白蟒鞭法如風送冥霧,奇詭莫測。正是九陰真經當中的絕頂武學。”
“鞭法是好,可惜使得差了點火候。”周伯通撇了撇嘴,從帳頂躍下,欺身來到梅超風的身前,一把攥住長鞭,隻將鞭一抖,梅超風隻覺得虎口巨疼,立時拿捏不住。
周伯通見這長鞭約莫四丈,鞭梢滿是倒鉤尖刺,覺得甚為新奇,拿在手裡把玩竟不忍將其還給梅超風。
“要殺便殺,殺了我你也休想得到九陰真經。”
嶽華道:“我不和你繞彎子了。你把九陰真經下冊給我,我送你回桃花島。”
“桃花島?”梅超風心中一酸,“這輩子我還能回去嗎?”一想到黃藥師,更是又愧又怕,忍不住連聲說道:“不,我不回去!我沒臉再見師傅他老人家。”
嶽華歎道:“師叔祖說你們蠢也真不是冤枉你們。你是這樣,你的幾個師兄師弟也是如此。”
梅超風哼了一聲,梗著脖子不說話。
嶽華又道:“你們與黃島主朝夕相處這麽多年,連他的脾性都摸不清楚,怎麽做他的弟子?當年陳玄風偷了九陰真經和你私奔,黃島主一怒之下遷怒其他弟子,挑斷腳筋,將他們趕出了桃花島,其實心裡早就後悔了。”
梅超風喃喃道:“怎麽會……我們如此大逆不道,師傅定然會殺了我的……”
“那你怕死嗎?”
“怕死?”梅超風心裡從未想過,現在想來終究還是怕的。只是自己累及師兄弟,現在又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活著比死又強得了多少?
比起怕死,她更怕見到師傅,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渾身顫抖。
“我和師叔祖剛從桃花島上出來,黃島主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不要傷你性命,將你送回桃花島。”
梅超風一愣,訥訥問道:“師傅……他還好麽?他真的肯原諒我?”
“孤家寡人一個,守著一座孤島,有什麽好不好的?”
梅超風聽了,回想當年在桃花島接受教導的日子,心中一酸,忍不住墮下淚來。
“你也不必傷心,你既然覺得愧疚,不如當面去求得黃島主的原諒。我想他多半是不會殺你的。”
梅超風被說得有些心動,暗道:“左右不過一死,死在師傅手裡,總比死在外面要強。”
嶽華大可直接將梅超風綁去桃花島,只是他歷來憐貧惜弱,見梅超風已經改過,早就對她去了殺心。
更何況黃藥師送了他一船錢糧兵器,投桃報李,自己將他的徒弟送還,也算還了一個恩情。
梅超風已然下了決斷,問道:“什麽時候出發?”
“大軍不日即將南征,屆時我會向大汗請戰,你隨我大軍一起上路便是。”
周伯通急道:“嶽小子,你答應我的鳥兒,可還沒有著落。”
嶽華笑道:“已經安排士卒去尋找金雕的巢穴,必不讓師叔祖空手而歸。”
“好,好,好。”周伯通一想到以後有金雕為伴,忍不住咧嘴一笑,連聲叫好。
想起金雕,嶽華猛然想起來一件事,襄陽城外的劍塚之中,不還有一隻大雕嗎?還有青光劍和紫薇軟劍正待有緣人去取。
這也是一樁機緣,自己何不將其取來?何況劍塚周圍還有菩斯曲蛇,蛇膽服之可以提升內力。
大師兄喝了梁子翁的寶蛇之血,內力已經強我許多,我捕菩斯曲蛇,取其蛇膽提升內力,或許可以迎頭趕上。
梅超風原本以為他們定然會逼問九陰真經下冊,正猶豫著要不要給,怎料二人話鋒一轉,突然聊起了什麽金雕,不由微微有些錯愕。
當即試探著問道:“九陰真經……”
嶽華這才想起正事,忙道:“你將其取來,我們謄抄一份,陳玄風的人皮你就自己留著吧。”
梅超風如釋重負,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她漸漸對嶽華有了了解,知道他要什麽從不藏著掖著。
武功雖不甚高,卻有著不容別人拒絕的氣勢在。好在這人還不算太壞,總沒有殺人滅口,獨佔九陰真經的心思。
等梅超風將九陰真經取來,嶽華謄抄一份,然後果然將人皮還給了梅超風。
“師叔祖那自言自語的毛病可曾改了?”
周伯通哈哈笑道:“不曾改,不曾改。不過你學了全本九陰真經,豈不是真就天下無敵了?”
嶽華知道周伯通不在意這些虛名,拱手道:“恭喜師叔祖教出一個天下第一的徒孫。”
這話正好撓到周伯通的癢處,只要一想到黃老邪將來在自己徒孫手底下吃癟,情不自禁兩眼開始放光。
恨不得立刻就將九陰真經的內容全部裝進嶽華的腦子裡。只是一想到嶽華擅自做主將九陰真經留了一份給梅超風,不由又有些氣惱。
嶽華見他臉色變化,便知其所想,笑道:“梅超風朝夕與九陰真經相伴,想必早就對上面的內容爛熟於胸,我們若不殺她,留不留給她,又有什麽區別?”
周伯通一想也是,便也懶得再去管。現在九陰真經全部追回,也算對師兄有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