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細雨在天城上已經足足下了近乎二十個時辰,維度即將開啟,這個點兒家家戶戶早已入眠。
唯有城南一處鮮有人跡的高山之上豎立著四塊兒長方形的石頭,石前坐有一位黑袍的獨臂兒郎,不斷飲酒。
雨勢不減反增,似乎是在逐漸激烈的討論,此人為何盤坐於此,淋雨至今?
黑袍少年第數次高舉左臂,將手中的酒壺提高,仰頭張口,露出一對兒虎牙,酒水如小瀑布般倒灌入口,喉結不斷湧動。
雖有發簪別發,可少年無心打理,整個頭髮仍是凌亂不堪,被雨淋濕的頭髮緊貼臉頰。
幾根發絲之下有一隻陰沉死氣卻紅腫的眼眸,被雨淋的眨了又眨,乾脆緩緩閉上僅存的左眼,大口飲酒。
唯胡夭一人知曉臉上的水好像有些熱?也不全是冰涼的雨......
酒水逐漸成滴而落,胡夭隨即睜開左眼,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低聲咒罵一句後將這空蕩的酒壺放在了第四座石前,抬手抹了一把眼睛道:
“哈~嗝,行了!今兒就是來給哥幾個道個別,今日之後我不知能否存活,你們肯定想象不到,我們一直對抗的敵人只是冰山一角,這身衣裳我和你們從十六歲起穿戴至今……”
話音停止,胡夭緩緩起身,站立如松,目光如炬,向著前方四座石頭行了個禮,一字一句哽咽道:
“共事四年,此生無憾,願諸位!走好!”
眼角無意間瞥到石頭上某個字眼,胡夭突然低聲呢喃一句後放聲大笑,以戲曲發音顫聲哼著一首沒人知道的怪曲兒:
“彈盡,糧絕,人無,城以破。扼守一屋作最後抵抗,誓死為止,並祝勝利。”
“為華夏死之決心,海不枯,石不爛,願與諸位共勉……”
烏雲陣陣密布,雷聲隱隱作響,山間不停回蕩著笑聲與曲聲,山上大雨不斷衝刷著那四座石頭。
轟隆一聲,驚雷響徹世間,也照亮了山上那四座石頭,石頭頂上最大的字眼在那瞬間,清晰可見。
太淵!
男子剛剛看見的字眼正是從左至右四座衣冠塚底部的落款署名,仔細一看,甚是有緣。
太淵,秦忠國。
太淵,漢去病。
太淵,唐棄疾。
太淵,宋良玉。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每座衣冠塚前都有兩壺酒,一壺未曾開封,一壺空空如也。
雨水逐漸填滿酒壺,雷聲不斷響徹世間,閃電瘋狂照亮黑夜,仿佛在為這世間歌頌他們的事跡......
生命的盡頭並非死亡,而是遺忘。
而胡夭也怎知剛剛無意中呢喃的那句話,在日後將成為六大維度的催命符。
區區瀛島?可笑至極,凡聞此言,眾生皆為刀下亡魂。
“太淵永昌!”
嗡!...嗡!....嗡!......
突然,原本黑暗的天空出現了一個足以覆蓋整座城的光環,外圍浮現著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閃耀著星芒,圍繞光環而旋轉。
其內部是一團由黑暗構成的混沌,當光環緩緩轉動,發出的聲音,讓萬家燈火瞬間點燃。
這一刻無數人從睡夢中驚醒,抬頭恐懼的看著這未知的一幕。
於此同時,其他三大區域的天空之上也同樣出現了這一幕。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短短一分鍾內,光環發出的聲音變得無比緊湊,仿佛在蓄力一般,
嗡嗡嗡的聲音在藍星響起。 而那道光環早已完全覆蓋所有領土。
仿佛蒼穹之上的神明,睜開了他的眼眸。
五分鍾後,光環停止旋轉,世界陷入寂靜,可那些古老的文字卻瞬間飛向中間那道混沌。
驟然之間,一道道由那光環中間發出的光束,瞬間降臨大地,所有靈者此時此刻都被選中,身上早已被冷汗打濕。
一道不可抗拒的聲音從光環內發出,在藍星所有契約者腦海中響起,而胡夭也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維跡聲音。
【位面選擇——三維藍星。】
【靈源所屬——靈者:人類。】
【世界種類——維度遺跡。】
【維跡種類——亡靈遺跡。】
【維跡階位——一階。】
【維跡名稱——埃塞爾斯。】
【請契約者做好準備,倒計時十秒,即將進入維度遺跡.一階:亡靈國度.埃塞爾斯。】
這一刻所有靈者都在與重要之人告別,擁抱,哭泣,絕望。
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愛的人是否還能再次回到身邊。
喜歡和愛就像天邊的晚霞。
錯過了就再也把握不住。
也許第二天日落之後還會出現。
可總有一天烏雲會取代。
胡夭獨自一人看向山下的場景,不由得有些心涼。
身後是四座故人的墓地,山下萬家燈火,卻無一盞為我亮起。
三!
二!
一!
最後一秒倒計時響徹整個華夏,胡夭將手搭在左邊的刀把之上,回頭看向那四座墓碑,身體緩緩化作光粒。
意識陷入沉睡,當肉身徹底消失,所有光柱全部回到那團混沌之中,光環緩緩聚合變小,發出的嗡聲愈發頻繁,如同夏日的蜜蜂傾巢出動。
當光環變為一個點時,轟的一聲響起,發出的衝擊波,導致空氣出現爆炸,隨即光環消失不見。
而在剛剛存在過的位置,一道圓形的藍色波動,正在蔓延至整個天空。
胡夭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從昏迷中蘇醒,先是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並沒有想象中的好。
虛脫的肉身,疲憊的精神,而胡夭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監獄之中。
潮濕的地面,腐爛的牆皮,以及空氣裡那股惡臭的氣味。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了先前那道光輝內發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