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一中是不允許帶手機的,但十幾歲的少年少女精力極為旺盛,學習之余,總會整些或大或小的動作發泄一下多余的能量。
體育課就是一個不錯的口子,加上這是上午最後一節課,每逢下課前幾分鍾,體育委員總會集結好隊伍,翹首以盼的看著體育組的門口。
好在體育老師也是很懂,並沒有再吩咐些什麽,直接就地解散。
於是,餓了一上午的虎豹豺狼們前赴後繼的奔向了食堂,就算是在戰場,這樣的速度也絕對擔得起“英雄衝鋒”四字。
這一來一回,少年少女們的精力也耗的個七七八八,下午的課程多半是會靜下心來聽。
“小石,等等我。”或許是打籃球打的累了,石進軒並沒有跑,而是在隊伍後頭,晃晃悠悠的走著。
“幹啥?”石進軒轉過頭,疑惑的看著跟上來的張一帆。
“一起吃飯去。”張一帆說。
石進軒瞪大了他不大的雙眼,“你平常不都自己做飯回家吃嗎?今天怎麽想起來在食堂受罪了。”
張一帆目光掠過了和那位女生一起慢吞吞晃蕩著的宋晨熙,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今天打籃球累了,不想做飯,在食堂應付兩口得了。”
石進軒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抬起了手,“不想說算了,你這人今天沒一句實話。”
張一帆皺眉,“你怎麽能這麽想?”他伸手搭在了自己的右胸口,“我的良心會痛的。”
石進軒雞皮疙瘩起一身,猛的跳遠了些,“你還有那玩意?”
張一帆臉一黑,“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啊。”
石進軒又蹭了過來,討好道:“走走走,正好缺個一起受難的。”
不同學校食堂的飯菜評價褒貶不一,臨城一中的師傅大概是想做出些美味營養的飯菜,但面對三個年級四千多人的數量,還是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能吃飽。
至於味道什麽的,張一帆品嘗了兩口,不如他自己做的。恍惚間,張一帆又回想起了從前,不知是什麽原因,宋晨熙的飯量極小,不管早晚總是匆匆應付兩口完事。
但某天中午宋晨熙親戚來了痛的難以走動,又恰逢周六,中午自習時間過後,張一帆給她打包了他自己做的些飯菜,份量不小,但她吃的一乾二淨。
他回憶的功夫,宋晨熙已是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一中食堂的座位是按班級分的,宋晨熙動作較慢,空著的座位極少,張一帆背後有一個。
宋晨熙緩緩的走了過去,坐下,細嚼慢咽的吃了起來,餐盤東西很少,會讓人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該有的飯量。
察覺到身後的異動,張一帆心頭一緊,隨後又放松了下來,這種程度在前世不值一提,如今自然是不值得太過激動。
可不知是什麽原因,即使已是經歷過不少,再次和她接觸時,張一帆的心還是會狠狠的觸動一下。
“你中午是在教室休息還是回家?”石進軒出聲問道。
張一帆頭也沒抬,“回家吧,教室不太好睡。”雖說有暖氣,但生硬的桌凳又怎能和柔軟的床相提並論。
“唉。”石進軒沒來由的歎氣,“還是走讀生好,隨時隨地能回家。”
張一帆笑笑,“除了這個也沒啥好的了,你看我不是還在學校蹭吃蹭喝。”
石進軒鄙夷,“那是你,人家別的走讀生回家都是被好吃好喝供著,你就像是充話費送的。
” 張一帆無奈,“我做飯比他們好吃。”
石進軒點頭,“那確實,一個大男人做的一手好菜我是不理解的。”
張一帆看著他,淡淡道:“這就叫天賦。”
石進軒冷哼了一聲,扒拉了兩口餐盤中的大米,也沒再說些什麽,張一帆見狀,也專注於吃飯這門藝術上。
還未過多時,宋晨熙起身離開,餐盤內已是空無一物。
張一帆還未有動作,石進軒卻是抬起了頭,他悄聲對著張一帆說:“張哥,你剛剛後邊那女生,是我新組長。”
張一帆挑了挑眉,石進軒又湊近了些:“她成績特好,但就是不怎麽說話,小組討論的時候她多是一言不發,只是記錄著我們的問題。”
他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頭一次見這麽話少的女生。”
張一帆不經意的說道:“怎麽,像高佳佳那樣你就滿意了?”
石進軒身子猛的直起,擺了擺手,說道:“不敢,那婆娘太凶了,也就在你面前乖一點。”
張一帆迅速吃下所剩不多的幾口飯菜,起身道:“我先溜了,你慢慢吃。”
石進軒點頭,“噢,路上慢點。”張一帆衝著他揮了揮手。
由於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張一帆吃飯又快,食堂到校門口這段小路,現在還並未有多少人,扭頭看去,水房擺放著各色各樣的水壺,估摸著數量已是過百,進出的人不多,但多數是男女一起,雙手空空,也不知在裡頭的時間是在做些什麽。
張一帆轉回了視線,他前方不遠處,宋晨熙提著水壺不緊不慢的走在路上,體育課一起的那位女生卻是不見了蹤影。
寒風呼嘯,校服緊貼在她的身上,本就單薄的身子更是顯得搖搖欲墜。
張一帆目送著她進去了女生宿舍,也是收回了凝聚在她身上的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眉頭微皺。
“差不多到時間了吧,她來親戚期間巨疼。”張一帆喃喃道。不知是不是體質差的緣故,宋晨熙在高中很長一段時間內,每逢月中的那兩三天都會痛的臉色蒼白,她又不擅長表達,常常是獨自一人咬著嘴唇默默承受。
“該做些什麽呢?”張一帆不禁陷入了沉思。
經過上午體育課的洗禮,下午的課堂氛圍似乎好了一些,平常沉默寡言的教室不知為何變得踴躍了些許,這讓老梁很是欣慰。
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張一帆回去接著看了看課程後,到點就睡了過去,今晚,一夜無夢,宋晨熙不知跑去了哪裡,沒有進入到他的腦海。
像是嘴開過光,張一帆剛進教室,就注意到了近乎趴在桌上的宋晨熙,她柳眉微蹙,嘴唇輕微發白,看起來還沒有特別嚴重。
她似乎沒有一點力氣,見張一帆走近,她抬了抬眼皮,卻是沒有了動作。
也幸好大雪過後,路面有冰,早操被迫取消,不然依她的性子,怕是要強撐著跑完。
開學已有四天,老師們早已跟隨者大綱的進度上課,宋晨熙躬著身子,努力的跟上老師的進度,但輕輕顫抖的手無不在透露著她的勉強,若是張一帆現在拉著那隻太過纖細的手掌,怕是會被冰涼的觸感在一瞬間嚇到。
今天的課程隻好像格外的長,分明相同的四個多小時,宋晨熙隻感覺度日如年,隨著上午最後一道鈴聲的響起,她像是再也撐不住,猛的趴在了桌上。
張一帆卻像是未曾注意,鈴聲還未落下,教室裡已是看不見他的身影。
“小宋,吃飯去。”那女生走了過來,她看著趴在桌上的宋晨熙,輕輕的說道。
“不去了,今天你得自己去吃飯了。”宋晨熙微弱的聲音傳來,像是受盡了什麽委屈。
“你又不吃了啊,這你怎麽能熬得過去啊?”女生擔憂道。
宋晨熙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包裡有零食,餓的時候應付兩口就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深埋下頭,不再說話。
女生搖頭,也不勉強,轉身離開。
“為什麽這麽痛啊。”沒過多時,教室裡只剩一人,宋晨熙埋在胳膊裡的睫毛濕潤,自言自語道。
忽的,她聽見周圍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她疑惑的抬起了頭,卻見張一帆躡手躡腳的靠近她,手裡拿著白色的盒飯。
“你……”宋晨熙心口情緒上湧,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別說話。”張一帆把手中盒飯放在她桌上,“吃了就行,不用謝我,這是身為後桌應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