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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們太年輕》第13章
  網吧裡一夜鏖戰後,至少需要一個上午的時間用來補償睡眠。其實大家在凌晨三四點的時候都已經極度疲勞,紛紛哈欠連天的,有些堅持不住的早已趴在電腦前斷斷續續地做夢了。到了早上八點,包夜時段結束,大家陸續從網吧裡撤了出來,路邊早餐店裡隨便買幾個包子,外加一杯熱豆漿就打發了。然後回到寢室裡,這時都已經困到誰也不想理誰,一聲不吭地鑽進被窩裡就入眠了。白天本該活力四射的宿舍裡,此刻卻異常的安靜,但這又成了每個周末的常態。等到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一個個又都被餓醒了,宿舍樓裡開始飄起一股又一股濃濃的泡麵味道,杓子飯缸敲擊碰撞的聲音逐漸密集起來,洗手池的水龍頭髮出哨子般的鳴叫聲,嘩嘩的流水聲回響在整個走廊裡,宿舍樓裡就又恢復了它往日的熱鬧,這時有人放音樂,有人盡情唱歌,有人打電話,還有人在和室友爭執吵架。

  呂士德在宿舍裡做起了小生意——賣方便麵和火腿腸。其實,王大華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他提前來學校報到的那兩天暫時住在大二同學的那棟宿舍樓裡,看到樓梯過道裡貼有不少×樓××寢室有零食售賣的小廣告,當時就感覺這是個不錯的掙錢門路,但一直沒有行動。呂士德自從對學生會裡的事務不再抱有熱情後,就直接行動了。他去食品批發市場進了兩箱泡麵和一箱火腿腸,擺放在宿舍門口的位置,然後就把小廣告貼在了樓梯口。生意還不錯,每天都有人過來購買。王大華看到呂士德的生意不錯竟然眼紅了,後悔沒有早點行動做生意,於是也去批發了幾箱方便麵和火腿腸,和呂士德的方便麵火腿腸同樣擺在了宿舍門口的位置。不過,他多了個心眼兒,到食品批發市場後專門挑和呂士德不同品牌的方便麵和火腿腸。大學生做生意沒有那麽多的講究,簡簡單單的在牆上貼張紙:方便麵1.5元/包,桶面3元/桶,火腿腸1元/根。來買零食的同學也沒有那麽多的講究,看到自己想要的就選出來,然後根據售價把錢往紙箱裡一丟就走了。如果兩個人中有一個人看攤子還好,至少不會出現混亂,偏偏王大華和呂士德這兩個“老板”還經常出去,一個需要去做家教,一個還經常被學生會的人叫走做事,加上兩個人平時也不清點各自的庫存,結果常常搞不清楚買東西的到底拿了誰的貨。有競爭必然有分歧,也就容易產生矛盾。兩個大男人有時會為幾毛錢吵了起來。實質上錢不是問題的根源,而是王大華不該在呂士德已經開始做零食生意了也跟著去做,如果兩人不在同一個寢室居住的話他也能做,或者呂士德做零食生意,王大華做文具生意也能說得過去。王大華起先想過做文具生意,但感覺文具這種商品消費周期太長,不像零食生意,每天都有流水,而且很快就能回本。在利益的驅使下,他做了這個錯誤的行動。

  這天晚上,接連有四五個同學來王大華寢室裡買泡麵,呂士德只要一見有人過來詢問,就立馬上前搶先打招呼,然後引導同學去挑選自己擺放的那幾箱方便麵和火腿腸。這讓王大華心裡不爽了,他有些生氣,但還能克制,努力心平氣和地對呂士德說:“士德,生意來了是好事兒,熱情一點也是應該的,但不能獨霸市場啊,你吃過肉了,總得給弟兄留口湯喝吧,有錢大家一起賺,和氣生財嘛。”呂士德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笑,嘰嘰歪歪地說:“生意都是各做各的,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咱們互不干擾。

你要是乾不了,就不要幹嘛。”王大華被噎住了,但是心裡又很不服氣,說道:“只要有同學一來你就都給我搶去了,讓我怎麽做?”呂士德表現得滿不在乎的樣子說:“本來就是我先做生意的,你非得跟著人家屁股後做同樣的生意,是你搶我的生意才對。”王大華自知理虧,但為了挽回面子,嘲笑般地說:“是你先開始做的不假,但這個主意應該是我出的吧,我記得之前我講過這想法。”呂士德還是滿不在乎的神態和語氣,說:“你這想法我在上大學之前就有了,不用你點化。現在既然都做了,各做各的就行了,說那麽多廢話幹嘛!”說完拿本書往床上一躺,不理王大華了。王大華像是自討個沒趣,感覺顏面丟盡,心裡生著悶氣卻又說不出什麽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同為室友的柳波和駱永石默默地“觀戰”,卻不好意思評判孰是孰非。畢竟王大華平時像兄長一樣對待他們三個,班裡有什麽事情了都會反覆交代和提醒,生怕他們幾個疏漏了犯錯誤;就連寢室裡四個人的保溫壺,從入學以來幾乎每天都是王大華一個人去打的,兩隻手左右兩邊各提兩個壺,從五樓下去走到餐廳附近的開水房,接滿後回來再從一樓爬到五樓,哪個同學能像他這樣日複一日毫無怨言地堅持做沒有回報的事?說實話,即使有怨言,他也沒有對不起誰。呂士德這人就是一根筋,只要他認為對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何況現在是王大華多少有些理虧。

  事後王大華認真反思了一下,認為自己確實做得不對,於是把沒有賣掉的方便麵和火腿腸給柳波和駱永石分了,兩人非要給錢,王大華擺了擺手,急著臉說:“我要是要錢的話,那豈不成了強買強賣了?這些東西我一個人真吃不了,總不能都扔了吧,那樣就是浪費了。***說過,貪汙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你們就當幫我了,別讓我犯罪。再說了也沒有多少,不值幾個錢,你們就當是積德行善了。”“還是華哥有肚量!”駱永石雙手捧著王大華分給他的方便麵和火腿腸,不好意思地奉承一句。柳波跟著也說了句他那口頭禪似的標志長音:“對~~對~~”王大華又趕緊揮揮手,說:“千萬別那樣說,都是我的錯,不該跟士德搶生意,看人家掙錢了就眼紅,說明自己格局太小了。這事兒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得道歉。”駱永石和柳波覺得無話可說了,隻好“呵呵”地笑了兩聲。生活中磕磕碰碰的事情太多了,免不了拌幾句嘴吵幾回架,一個家庭裡尚且會如此,何況同宿舍的室友之間?真正難能可貴的是靜下來反思自我並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那才是一個人人格魅力和寬廣胸懷的體現,也是邁向成熟和理智的標志。

  省北文理學院大學生寢室文化節開始舉辦了,按照系裡要求,大一新生的每個寢室裡都要精心布置並參加評比,對於落後者,給予全系通報批評。軍訓期間,大家曾經反覆練習疊方塊被的習慣早已被散漫的生活取代,如果不是學生會每個星期都組織人員過來檢查寢室衛生狀況,男生宿舍裡恐怕早就凌亂不堪如同狗窩一般了。王大華對此類活動已經沒有任何興趣,心裡想著只要把寢室衛生搞好,簡簡單單乾淨整齊就行;柳波一般不發表個人意見,只要不觸動他的底線怎麽都行,無論誰說什麽,他永遠是那句抑揚頓挫般的長音:“對~~對~~”呂士德是從山溝裡出來的,更沒有什麽腦洞大開的奇妙方案,再說他對學生會裡的形式主義也已失去興趣,於是就不管不問;只有駱永石那一雙深邃的眼睛裡,透出一絲光芒,希望能把寢室好好裝飾一番。“人家別的寢室都行動了,咱們也得搞點兒動靜啊,不能拖後腿兒呀!別到最後給咱們寢室整個通報批評,那就丟人丟大發了。”駱永石在睡前聊天時終於忍不住說道:“柳波,你說呢?”“對~~對~~多少意思意思一下吧。”柳波嘿嘿笑了笑,算是表過態了。“駿馬,你說呢?”駱永石用腳蹬了蹬呂士德的床。呂士德悶著鼻子哼哼兩聲,說:“哎呀,學生會就那回事兒,不必太當真,隨便掛幾張畫就行了。”駱永石鄙夷道:“駿馬,就你那頭腦,還隨便掛幾張畫,那你說掛裸體美女畫行不?”柳波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呂士德還是事不關己的態度,繼續悶著聲音說:“掛就掛唄,只要你能搞到,咱們四個人,一人床上掛一個,以後天天晚上對著裸體美女自慰。”駱永石和柳波聽了哈哈大笑了起來,王大華努力忍著不發出笑聲。“華哥,你是啥意見?發表一下讓大家聽聽唄。”駱永石抬起頭朝上面喊道。王大華說:“明天咱們去市裡面看看吧,買幾樣裝飾品在屋頂和牆上粘貼一下,只要能弄出點效果就行。咱們的原則是盡量少花錢爭取多辦事。”此刻,他的腦袋裡浮起了農村老家一位本家兄弟結婚時房間裡裝飾一新的畫面,他感覺那種效果還不錯,決定依葫蘆畫瓢也那樣搞。

  第二天,王大華和駱永石從市裡小商品批發市場買來了一套紅彤彤的塑料薄膜花帶和梅蘭竹菊四幅黑白顏色的布畫。布畫好處理,在牆上找幾個合適的位置釘四顆釘分別掛起來就可以了;塑料花帶複雜了點,像層層疊放的剪紙一樣,需要慢慢地一層一層拉;四個人笨手笨腳的,小心翼翼扯起來,然後從宿舍四個角分別往屋頂中心位置拉,再用雙面膠粘上去,費了老半天的功夫才搞定,但是並沒有呈現出王大華腦子裡想象的本家兄弟的婚房的那種效果,可他一時又找不出原因。王大華站在正中心那朵紅色花球下,仰著頭來回看了看,感覺真不怎麽的,於是索性說:“唉,就這吧,總比光禿禿的啥也沒有強。”柳波和駱永石呵呵地笑了。呂士德早就不耐煩了,聲音很大,像吵架似地嚷道:“這學生會淨**沒事兒找事兒呢,搞什麽寢室文化節,沒一點屌用!”話音剛落,其中一條花帶脫落了,剛好飄落在呂士德的頭上,王大華、柳波、駱永石他們三個哈哈大笑起來。呂士德畢竟有一米八多的個子,身材高大,搬個板凳站上去毫不費力就把花帶給重新粘好了。剛剛弄好,學生會的人就過來檢查了。其中有一位是剛剛當上了部長的大二的男同學,他後面跟著七八個大一的男女乾事,法律二班的洪曉輝也在裡面。一位學生幹部模樣的男生背著手在王大華他們寢室裡四處轉一圈隨意看了看,然後對著王大華他們四個說:“下面有請我們系學生會生活部劉部長講話,大家鼓掌表示歡迎!”說完就帶頭鼓起了掌,後面的乾事們也跟著鼓掌。王大華、柳波、呂士德、駱永石他們四個卻沒有和學生會那群人同步,只是表情尷尬地笑了笑,分別站在不同的角落,等那位劉部長訓話。劉部長微笑著抬起兩隻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又仰頭看了看那反射出紅綠顏色的塑料花帶,伸出食指,語重心長似地說道:“我們為什麽要搞寢室文化節?一方面是要豐富我們大學生的業余生活,另一方面就是讓大家能夠真正愛上我們的宿舍,愛上我們這個家。通過大家積極地參與,充分調動想象力,滿懷熱情地把我們的寢室打造成一個富有文化內涵的地方,所以希望大家務必重視認真對待,不要辜負系領導和老師對我們大一新生的關懷!”最後一句他特意揚起了聲調,講完自己說了一聲“好!”然後自己又帶頭鼓起掌來,其他人稀稀拉拉的也跟著鼓起了掌。部長正講話的時候,還有一個同學拿著數碼相機在寢室裡竄來竄去,忙著從各個角度給這位部長照相。學生會那群人在王大華他們宿舍裡都走了一圈參觀完就出去了,洪曉輝最後一個才出去,臨走時對王大華說:“大哥,你們寢室怎麽搞得像舞廳一樣?”王大華一愣,問道:“什麽?像舞廳?我可是一直朝著我本家兄弟婚房的樣子努力布置呢,怎麽就成舞廳了?”洪曉輝忍不住笑了笑,說:“哎呀,你去別的寢室裡看看,學習學習人家都是怎麽搞得嘛!”洪曉輝一臉責怪的表情,準備離開時,又對王大華說:“對了,下周五晚上系裡要舉辦大學生辯論賽,到時你一定要參加哦!”“辯論賽?我都不知道怎麽辯啊?”王大華連忙說。“到時再說了,反正你演講挺厲害的,辯論賽你也必須得參加。咱們下周一在教室裡碰個頭,好好準備一下。”洪曉輝說完趕緊去追學生會那群人了。等寢室裡恢復了安靜,駱永石早已漲紅了的臉有些驚訝地說:“這就算檢查過了?”柳波呵呵地笑了笑,說:“也許吧。”呂士德很不耐煩的樣子,粗裡粗氣地說:“他媽的學生會就是這個屌樣,走個過場而已,淨整些沒用的,搞得我們這麽緊張地忙活了一天!”王大華沒有言語, 他想起洪曉輝剛才說的話,於是出去分別到法律二班男生的其他三個寢室參觀了。

  班長盧佳俊的寢室裡裝飾的最好,門上牆上還有上下鋪的床杠上掛滿了塑料花草和綠葉,鮮紅翠綠兩種顏色相互映襯著給人一種特別清新的感覺,看樣子花了不少錢。暢響他們寢室裡掛了幾幅由顧宇書寫的狂草,襯托出濃厚的文化氛圍;寢室一角放著一座由來自山西的魏繼業自製的小型假山盆景,更是別致;體育委員黃皓掛在牆上的籃球網兜,以及張貼的兩張NBA球星,盡顯大學生那種特有的青春活力;暢響的床位牆上也張貼了幾幅當紅歌星的大海報,看著簡單卻很有現代潮流感。王大華一進去,就被顧宇牽著胳膊去欣賞他那龍飛鳳舞的毛筆字。顧宇一邊慷慨激昂地誦讀他抄寫的詩句,一邊解釋每幅詩句代表的寢室精神:“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代表我們寢室矢志不移,信念堅定;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誰人不識君——代表我們寢室相惜相知,共赴前程;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代表我們寢室追求真理,百折不撓……”王大華雖然一個字也沒看明白,但還是不住地點頭稱讚。柳成林、苟平恪、鍾山國、劉大帥他們四個的宿舍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看著乾淨整齊而已,看來他們幾個才屬於真正的簡約派,套用一句詩詞,此處無景勝有景。王大華回到自己的宿舍後,望了望那吊掛在屋頂的四道塑料花帶,又看看釘在牆上的黑白色的梅蘭竹菊布畫,自言自語道:“不倫不類的,確實像個舞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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