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亙在男生宿舍區和女生宿舍區之間的那道牆終於被推翻了。這道牆原本有一個一米左右寬的小門洞,在王大華他們這一屆同學入住男生宿舍區後,門洞就被堵上了,據說是男生宿舍區的食堂承包方給堵住的,這就造成男生去教室上課或者到女生宿舍區和女友約會就不得不繞行很遠的路。有些男生把女朋友送到宿舍後,不想繞遠路,就經常翻牆過來。翻牆的人多了,牆頭上的磚就開始被有意或者無意順帶著一塊一塊地脫落了,慢慢從一個小豁口變成一個大豁口,然後就有更多的男生在豁口上跨來跨去。有的男生每次通過時又故意朝豁口跺上幾腳,最後,不到一個星期,豁口竟被逐漸跺出一道兩米多寬的通道來。雖然通道口的兩邊堆滿了磚頭殘渣,但並不妨礙男同學們那矯健的步伐通行。沒過多久,地上那些曾經棱角分明十分硌腳的磚頭碎渣就被踩得圓潤了,就像公園裡鋪著一層鵝卵石的曲徑小道,倒是具備按摩腳底的功能了。
男生宿舍區的食堂承包方曾幾次找瓦工師傅過來砌牆,希望能把通道口重新堵上,但砌牆的師傅在這邊拿磚剛剛壘上幾層,那邊就有男生在跨步通過時故意不小心蹭掉幾塊磚,這讓那位砌牆的師傅總是無奈地唉聲歎氣,不得不停下來等通行高峰過去後再施工。然而整個白天好像一直都是通行高峰,這大學裡上課不像中小學那樣,早上八點之後無論是教學區還是宿舍區就都靜悄悄了,而是一波又一波,本以為幾波學生從宿舍區都通過就完事了,可沒過多久就有一波又一波的學生上完課返回宿舍了。這幫壞小子的腳就沒有幾個是利索的,通過時總要用腳尖捎帶下來幾塊壘好的磚,然後還回過頭來笑嘻嘻地對砌牆的師傅說:“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奶奶的,你們個個都不是故意的,個個都把磚頭給老子踢的滿地都是!砌牆師傅想上前罵他們幾句卻又不敢,畢竟都不是小學生了,能嚇唬得住,這幫學生可都是大人了啊,有的個頭兒都能超過他一二十公分,搞不好他敢跟你瞪眼動手!站在你面前那可是相當有壓迫感的。於是,砌牆的師傅撂下攤子不幹了,對那承包男生宿舍區食堂的老板說:“日你娘咧小青年兒們都太壞了,這活兒我乾不了!”食堂老板就想了個招兒,多叫了幾個砌牆師傅,趁著天快黑的時候把牆又給壘了起來。
傍晚的時候還能跨過去,可天剛黑的時候牆已經完全壘了起來,竟然過不去了!原本滿懷欣喜準備和女朋友去約會的男生走到跟前突然發現過不去了,破口大罵起來,並朝那剛剛壘好的牆上狠狠跺幾腳,那牆竟有些晃動。這讓聚到牆跟前越來越多的男生看到了希望。起初只是這個一腳那個一腿的蹬幾下,後來聚的人多了,大家開始起哄,每當有一個男生飛腳踹過去,旁邊圍觀的同學就會發出加油呐喊聲和鼓掌喝彩聲;暢響也在人群中給每一位飛腳跺牆的男生助威打氣,他嘻嘻哈哈地大笑著,每當看到有男生扎起姿勢準備發起進攻時,他都會興奮地吹起馬哨。如果有哪個男生的腳力特別勇猛,踹上去明顯使牆晃動的幅度很大,暢響就會笑著大聲喊道:“我肏,兄弟你他媽太牛逼了!哈哈哈……”然後連著吹幾聲嘹亮的馬哨表示敬佩。負責大一男生宿舍日常管理的是一位六十開外的大爺,大個子,禿頂的頭上冒出寥寥幾根白發,圓圓的臉龐透著通紅的血色,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氣。原本承包男生宿舍區食堂的老板交代他幫忙看一下牆,
有什麽情況隨時通知他。宿管大爺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這些學生的行動,只能站在旁邊反覆提醒同學們要注意安全,不要被牆砸傷了。暢響覺得這位大爺人挺好,就跟他攀談起來,笑著問:“大爺,你說這牆該推不?”宿管大爺沒有直接回答,但是態度很鮮明地說:“只要它堵得不合理,就會一直被人給推翻。”暢響習慣性地抽出一支煙,給宿管大爺遞上,大爺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我不抽煙,你別客氣。”暢響於是就自己點燃了煙,深深吸上一口,指著那道牆不屑地說:“肏!這道牆他媽的就是不合理,明明是一條通道,非得給堵上,害得我們談個戀愛都他媽的要繞很遠的路。”大爺呵呵地笑了幾聲,意味深長地說:“主要還是存在利益競爭啊!”他指了指眼前男生宿舍區的那座食堂,低下聲音說:“這個食堂的生意一直都很差,住在這邊的男生總是往女生宿舍區那邊的食堂裡吃飯。你說,承包這個食堂的老板他能不急嗎?”暢響又深吸了一口煙,看著眼前這座男生宿舍區的食堂,朝地上啐了一下,鄙視地說道:“肏他媽的,飯菜做不好,把牆堵得再高也不擋不住男生往外面吃。”宿管大爺在胸前豎起大拇指,極力地點了點頭說道:“對,把飯菜質量搞上去了,就是沒有這道牆也不怕沒人吃,相反還會吸引更多的人過來吃飯。”暢響又朝地上啐了一下,依然鄙夷地說道:“這食堂的老板他媽的就是個傻*,連這點兒最基本的經營理念都不懂,還他媽的做老板呢,我看他是到死了都不明白自己是怎死的!”宿管大爺笑呵呵地說:“這食堂老板只會發牢騷,說自己生意不好,是因為男生喜歡往女生那邊跑。兩個食堂的飯菜我專門比較過,人家女生宿舍那邊食堂的飯菜就是比這邊好吃。你有本事把飯菜做好,讓女生都過來這邊吃嘛。”話剛說完,只聽“撲通”一聲悶響,明顯感覺地面猛的震動了一下,接著是男生們狂歡般的呼叫聲和鼓掌聲,剛壘好沒有多久的隔牆,又一次被整體推翻了。宿管大爺的臉一繃,趕緊朝人群裡喊:“沒有砸到人吧,沒有砸到人吧……”暢響看到牆被推到後,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哈哈大笑起來,又興奮地連續吹了十幾響馬哨,那口哨聲,嘹亮又悅耳,響徹在整個宿舍區。 後來,承包男生宿舍區食堂的老板再也沒有找人過來把牆重新砌上。學校後勤管理處經過認真調研和討論,決定把被推翻的那道牆的磚頭碎渣全部清理乾淨,然後只是在斷牆口處的兩邊各壘一座門垛,徹底打通男生宿舍區和女生宿舍區的道路,以方便學生通行。兩個宿舍區之間的道路連通以後,男生去教學區上下課就方便了許多,男女同學之間的約會也更加便捷。而就在這期間,法律二班的第一對兒戀人苟平恪和呂鳴鳳卻分手了,據說,是他弄疼了她。
苟平恪和呂鳴鳳兩人自從確立戀愛關系以來,並沒有像大多數戀人那樣時時刻刻黏在一起,更不用說到校外租房同居了。苟平恪也是嚴格遵守呂鳴鳳給他制定的約法三章,只在課下和周末休息時段與她約會。呂鳴鳳屬於那種非常傳統且保守的女生,在她的思想觀念裡,人生第一次是一定要放在新婚之夜上才可以的;婚禮可以不隆重,但一定要莊重,可以不奢華,但一定要神聖;可以簡單到只有兩個人,但一定要有男女之間的對拜,只有對拜了才算是真正成了夫妻;兩個人只有成了夫妻,才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互相交給對方;只有經過莊嚴的婚禮儀式,男女之間的愛情才能彰顯出神聖和純潔。而且她所幻想的新婚之夜的情景,是在紅光彌漫的整個房屋裡,丈夫能夠把自己抱起來,慢慢走向松軟的婚床,然後輕輕地把她放下來,這時她會羞澀地閉上眼睛,微笑著等待丈夫的親吻和愛撫。但現實是,苟平恪一直都很著急。每次約會時,他都是猴急猴急的,根本按捺不住他那雄性動物最原始最本能的衝動——在把她緊緊抱住激烈狂吻的同時,他的兩手也總是不自覺地在她身上亂摸,而且總是滑向她最私密的部位。有時候她也會被苟平恪那急躁不安的揉摸調起欲望來。就在這個學期剛上課的第二天晚上,苟平恪和呂鳴鳳兩個人坐在一起低頭竊竊私語。當教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後,苟平恪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先是冷不防地輕吻了一下呂鳴鳳的額頭,嚇得呂鳴鳳害羞地趕緊抬頭朝四周看了一下,笑著輕聲罵道:“討厭!”苟平恪用他那濃濃的江西口音挑逗說道:“討厭討厭,就是討人喜歡,百看不厭!”說完沒等呂鳴鳳反應過來,就一把將她抱住狂吻起來。呂鳴鳳連“嗯”的一聲都沒來得及叫出,就感覺像缺氧般要昏迷過去……(此處省略一百五十字左右敏感描寫)苟平恪剛想采取進一步行動時,被呂鳴鳳擋住了,她清醒了過來。苟平恪當時急的啊,嗷嗷亂叫。
他下決心一定要把呂鳴鳳拿下。於是,這個周末晚上,他和呂鳴鳳又相約到教室裡學習,而且表現出一副特別投入的樣子,故意拖延時間。為了打消呂鳴鳳的防備心理,他沒有和呂鳴鳳緊挨著坐下,而是隔了一個座位。等到將近十二點了,這才打了個哈欠,說:“感覺有點困了,現在幾點了啊?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呂鳴鳳一旦投入到學習中,根本沒有時間概念,經苟平恪這麽一提醒,才拿出手機看了看,驚聲叫道:“呀,十二點了都!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說完趕緊收拾書本,就要回去。苟平恪冷靜地說:“這麽晚回去,宿舍樓會不會鎖門了?”呂鳴鳳愣怔了一下,突然很著急的樣子,說道:“就是就是,肯定鎖門了,平時都是十點半鎖門,周末最晚也是十一點半鎖門。這可怎麽辦啊?”苟平恪裝作陷入思考了一會兒的樣子,說:“要不咱們去網吧裡包夜吧?”呂鳴鳳搖搖頭,說:“不行,明天還有事情要做,今天晚上必須得睡覺。”苟平恪心裡暗自得意,終於引到點上了,於是說:“那咱們只有去找家旅館將就一下了。”呂鳴鳳哪會想那麽多,此時已經毫無戒備之心,無奈地點點頭,說:“隻好這樣了。”苟平恪心裡那個美啊,距離目標實現已經達成一半!他帶著呂鳴鳳在商業區的街巷裡來回兜轉,前後詢問了十幾家,才終於找到一家只剩一間空房的旅館。房間面積很小,最多不超過六平米的樣子。一張一米五寬的床緊挨著牆擺放著,距離床尾不到一米高的牆上釘著一個鐵架子,上面放著一台老式十四寸彩色電視機,電視機的下面是一台小型DVD機。床頭緊挨著窗戶的一邊,窗外就是街巷。床頭旁邊放著一張圓形小桌和一把塑料椅子,再無其他設施。時間已經指向一點鍾了,呂鳴鳳再也忍不住疲倦了,她一看到床,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連著打了十幾個哈欠,都流出了眼淚,說:“困死了,我不行了,趕緊睡吧。”說完把書包放在小圓桌子上,蹬掉鞋後,隻脫了外套,就鑽進被窩裡側著身睡了。苟平恪之前雖然有很強烈的欲望,可這會兒也已困得不行,頭腦昏昏沉沉的,就是心裡有想法,現在無論怎麽使勁兒想也都喚不起來了,於是就鑽進了被窩裡,他面朝著呂鳴鳳的後背側身躺下,一隻手輕輕搭在呂鳴鳳的身上,不一會兒就入睡了。大約睡了兩三個鍾頭,苟平恪就醒了,畢竟心裡還裝著想法,沒有實現呢。如此絕好的機會,怎能輕易錯失。他起身上了個廁所,回來後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脫光,又鑽進了被窩裡,一隻手在呂鳴鳳的身上輕輕撫摸。呂鳴鳳這時迷迷糊糊地說了聲:“好熱。”苟平恪聽了,精神立馬振奮起來,故意順著呂鳴鳳的話輕聲說道:“那就把衣服脫了吧。”說完就開始輕輕地慢慢地幫呂鳴鳳把毛衣和褲子都脫掉了……(此處亦省略一百五十字左右敏感描寫)
這次外出過夜,是苟平恪上大學以來第一次沒有和兄弟們相約在網吧裡度過的。當他垂頭喪氣般地回到宿舍後,室友們開始審問他昨晚到底去哪裡幹什麽好事了?鍾山國笑著說:“你就老實交代吧!省得讓兄弟們再對你大刑伺候了。 ”劉大帥也附和說:“對,要是不老實交代的話,以後咱寢室裡就沒有你這個兄弟的好日子過。”一向沉默不語的柳成林此時也笑著說:“那還用老實交代?這不都明擺著的嘛,肯定是幹了不老實的事兒了唄!”苟平恪一言不發,掏出一支煙點著,又揉了揉眼睛,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肏,竟然早泄!”鍾山國、劉大帥還有柳成林聽了,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深含鄙視意味的“耶——”然後他們三個就心領神會地哈哈大笑起來。對面宿舍的黃皓聽見後,像牛一樣猛衝進來,興奮地問道:“小恪,請你再詳細描述一下案發經過。”接著和那三個兄弟異口同聲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現在可以保持沉默,但是接下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然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黃皓又像牛一樣衝了出去,站在宿舍過道裡,如同歡呼般地大聲喊道:“狗狗同居啦,狗狗同居啦——哈哈哈哈……”那呼喊聲順著宿舍樓梯,從下到上,一直竄到樓頂,整個政法系2005級所有專業的男生,無論是清醒的還是仍在睡夢中的,都被黃皓這一聲叫喊擾亂了心室,腦子裡開始演繹起各種版本自編自導的內容豐富的青春幻想,甚至忍不住自己動手釋放了一次生理上的壓抑。
呂鳴鳳回到宿舍後,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這個夢讓她很痛,也很傷心。她始終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最後給苟平恪發了一條短信:我們分手吧。她哭了,因為她的夢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