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是毫無疑問的,周妤捷被淘汰了。
8年以來不間斷的訓練,堅持與努力,夢想與傷痛,如走馬觀燈一般,在她眼前飛馳而過,“盡力了就沒有遺憾”這句話不過是自我安慰的一劑麻藥。
一個人,一間房,一張書桌,牆上貼滿了俞瀟齊穿著海倫芬藍白相間球衣的海報,就連抱枕,也是專門定做,印上了他的圖案。
臉上沒有悲傷,眼神裡藏著憂鬱,哪怕是在自己的閨房,她也不願意表現出自己的落寞,她不想讓父母擔憂。
手機一直拿在手上,剛給他撥去了兩次通話。
第一次沒人接,第二次隻說了一句“我還在忙,晚一點給你回電。”
俞瀟齊這幾天沒在羊城,東奔西跑的忙個不停,雖然對一些商品頗有微詞,但他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這關乎到何教練的投資回報。
周妤捷想發信息告訴他自己落選的消息,打了幾行字,又按了撤銷鍵。
發了又能怎麽樣?得到的不過是寥寥幾句的安慰。
她不是一個堅強的女子,此時此刻,她隻想俞瀟齊陪在自己的身邊,陪她度過這一段悲傷的日子。
周妤捷雙手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眼神在天上,思緒卻在谷底。
一連幾天,除了陪媽媽逛過幾次超市,周妤捷幾乎足不出戶,自我封閉只會讓憂愁更加的憂愁。
“我回來了,要過兩天才有時間來找你。”
看著屏幕內俞瀟齊發來的信息,周妤捷把鎖屏鍵一按,手機推到一邊,千絲萬縷在心中打結,緊繃的情緒化作了眼淚,從臉頰上流淌下來,喉嚨的酸楚讓她不得不多次吞咽。
生氣,憤懣,慍怒......
隨著一口惡氣歎出,周妤捷收拾了一下心情,嬌嫩的手掌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這是他的事業,自己怎麽能因此而怪罪於他呢?
咬著自己嬌豔的下唇,情緒再度襲來,她決定,自己去找他,她再也忍受不住夢想碎裂的煎熬了。
在拍完一套商業海報後,俞瀟齊撇了撇嘴。
這段時間忙是挺忙的,但又好像沒做多少事情,往往一個拍攝,就得耗費他三五天的時間,定妝,換妝,調試,到最後效果出來,再加上偶爾的換地取景,時間就像崩了的沙漏,一下子就流光了。
導演為了趕進度,要求加班拍攝,被趙婉若拒絕了,俞瀟齊還有別的安排。
晚餐。
高檔的空中旋轉餐廳。
坐在對面的,是長相甜美的林思筠,這位已經出演過幾部電視劇的小花旦。
在這些天的相處之中,兩人偶爾還有身體接觸,牽手挽臂之類的,俞瀟齊並不討厭她,反而對她有幾分好感。
林思筠很健談,很愛笑,經常將一些拍戲的趣事跟俞瀟齊分享,與她相處,俞瀟齊並沒有感到拘謹。
晚上10點。
五星級的酒店前。
拉著她的手,走上酒店門口的台階,松開她的手,一種“齒頰留香”的感覺,或許這個形容詞並不恰當,但也是俞瀟齊能想到的唯一的形容了。
“走啦,早點休息。”
俞瀟齊揮了揮手,背著梯級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林思筠並沒有往酒店裡走去,而是向前兩步,雙手整理著俞瀟齊的衣領,兩人相距咫尺,呼氣可知。
突如其來的一個輕吻,驅散了冬日的寒風,敗葉在水泥地上堆積,卻沒有蕭條的感覺,
反而顯得春意闌珊。 俞瀟齊半帶驚惶地看著眼前這位俏麗人兒。
明眸酷齒,眼含星辰,小嘴微張,嬌豔欲滴。
她剛才是吻了自己嗎?
隻一瞬間,俞瀟齊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雲裡還是霧裡,蕩漾的春心讓喉嚨發緊,雙手不由自主地抽動,一股想把她摟住的感覺襲來。
“今晚和我一起過吧。”
林思筠的語氣很溫柔,聲音很小,但卻有著千鈞之力,將俞瀟齊的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梯級上趕。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脈脈含情,秋波互送。
俞瀟齊已經分不清,這種情愫,是心動還是欲望。
她牽起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往酒店的台階上走,俞瀟齊沒有任何抵抗之力,雙腿微微抬起,一步一步地跟著。
猛地一抬頭,不遠處的路燈下,是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
周妤捷一直在等他,從他拍攝完畢開始,一路跟著。
她沉默地跟著,她不想打擾他的工作,哪怕他牽著別人的手,一路上的親昵,她也隻當是工作需要。
直到周妤捷看到了他的眼神。
他看她的眼神。
她騙不了自己,俞瀟齊在看林思筠時,那藏不住的感情,往日,他只會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目光。
捂著自己的嘴巴,淚水仍舊嘩嘩地留下。
轉身。
奔跑離去。
在城市的夜色中沒有目的地奔跑,如雪花般脆弱的莽撞,人行道上的路人紛紛避讓。
直到周妤捷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俞瀟齊才反應過來。
迫不及待地甩開林思筠的手,也不顧自己穿著的是一身名貴的正裝,稍稍拉起那緊繃地褲腿,飛奔而追,身後是林思筠那埋怨的目光。
人呢?
焦急讓俞瀟齊慌不擇路,焦急讓他喉嚨打緊。
胡亂地選了一個方向,追了一段,沒發現周妤捷的蹤跡,又折返回來。
小汽車停在路邊,趙婉若匆匆忙忙地從車上下來,指著一個方向。
“那邊!”
俞瀟齊沒等她跟上,就往她指的方向奔去。
那是江邊,冬日的夜裡,沒多少人願意來到江邊感受寒風。
路燈下,大理石的板凳,江風呼呼地刮來。
周妤捷把頭埋在一個男子的肩膀上,不停地抽泣。
俞瀟齊有些醋意,但更多的是內疚與憐惜,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她走去。
直到他發現男子是陳維時,俞瀟齊的醋意轉變為怒火。
這個從初中就追求周妤捷的男人,一直就是俞蕭齊最討厭的人,雖然算不上情敵,周妤捷也一直與他保持距離,但他一直以來對自己女朋友的殷勤,實在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內了!
怒火中燒的俞瀟齊從大理石板凳上把陳維拉起,然後就是一拳打在他的臉頰上,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陳維站立不穩,栽倒在草坪上。
俞瀟齊仍未消氣,仍然想上前踢上兩腳,臉頰卻火辣辣地挨了一掌。
這掌來自周妤捷。
俞瀟齊愣住了。他從沒想過溫柔善良的周妤捷會對人出手,他一度很好奇,什麽樣的人,才能讓她呼出這一巴掌。
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是自己。
憤怒夾雜著當眾被扇耳光而掉了一地的自尊,讓俞瀟齊紅了眼眶。
面對這一幕,趙婉若這個局外人不知道該怎麽樣參與進去,隻好安靜地站在一邊。
周妤捷那決絕的眼光讓俞瀟齊十分的不適,再加上她護在陳維身前,一股難以言狀的情緒在心中繚繞,像是害怕,又像是憤恨,還帶著那十分確定的醋意。
僵持的畫面隨著周妤捷失望的搖頭而打破,她沒有言語,但好像已經把該說的全都說了。
轉身離去,淚水肆意流淌。
陳維站起身來,還了俞瀟齊一拳。
看著周妤捷離去的身影,俞瀟齊沒有了憤怒。
“你知道嗎?她已經被市隊淘汰了,她的夢想碎了一地,而你卻這樣對她,你要是不珍惜她,請你離她遠一點!”
陳維的憤怒是真實的,他的情感也是真實的。
陳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最後給了俞瀟齊一記凶狠的目光,朝著周妤捷離去的方向追去。
聽到這個消息,俞瀟齊愣了半天,久久回不過神來。
“追啊,還不去追?”
趙婉若此時也看不過眼了。
俞瀟齊靠著江邊的石圍欄,雙手張開撫摸著冬天冰冷的石頭,想讓那凌亂的內心得到冷卻。
趙婉若站在他身旁,看著他無動於衷,眼神中既是憐憫又是嘲諷。
“你知道嗎?有兩種男人是最可悲的。”
趙婉若輕輕地搖著頭。
“一種是自信十足,自以為取得了些成就,便自高自大,便覺得與眾不同,不允許別人觸碰他那膨脹的自尊。”
“另一種,是自卑自憐卻不自知,他們總是很害怕,卻裝出自尊心很強的模樣,對於一切觸及他自尊心的行為報以最強的反擊,妄圖掩蓋自己那不願提起的自卑。”
“而你,是兩樣都有!”
俞瀟齊狠狠的一掌拍在石墩上。
“閉嘴!”
這一聲吼叫引來了遠處行人的探頭張望。
“怎麽,又觸碰到你的自尊了?”
“滾!!!!”
俞瀟齊用一種惡毒的眼神瞪著身旁的趙婉若,或許是她刺破的自己的內心,又或許是自己現在隻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看到趙婉若有些嚇愣的模樣,俞瀟齊再次吼了一句。
“我讓你滾啊!!”
趙婉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稍稍挑動,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留下俞瀟齊一人在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