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愛國家中,用過簡易的餐食,興許是四人玩得盡興或是暫無信息交流,紛紛提議休息,兩兩入房,一覺無話。
當何簾青揉著惺忪的睡眼脫離床被的泥沼,在房中尋找四下已是無人,一時之間他又陷入了沉默,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麽。
窗外雲卷雲舒,層層堆疊,風與樹的交鳴曲亦不能吸引他來傾聽,仿佛不知饑渴倦怠,沉淪於自己的思想世界無法自拔。
“轟——轟隆!”窗外響起雷鳴,緊接著一陣大風卷走他的思緒,雨滴敲擊在樹葉上滴答聲時緩時急、時斷時續,悠揚婉轉奏鳴著心裡的篇章。
伴隨著最後一次雷鼓轟鳴,風笛協奏,一曲終了。
他探出頭去,白雲通透,清爽的空氣沁潤心脾,屋簷、樹葉、地面並無水滴,青石路上亦無行人。仿佛洗滌的不光是此處福地,也洗滌了他的內心,空空落落並不寧靜。
......
“簾青,簾青——”......“簾青,簾青——”.......“簾青,我不能陪你回去了.......”
“啊——老二,是你嗎?”簾青呼喊著,雙手奮力的伸向前方,想要抓住流沙,擁住空氣,徒留惘然。
一場白日夢麽。
......
“何簾青,何簾青......”
“嗯——啊?怎麽了?”
簾青自床上坐起,睜眼滿是明星,他突然擁住了面前之人:“明星你沒事嗎?”
老二掙脫了簾青的擁抱:“臥*,別亂摸。你是不是魘著了,做噩夢了嗎?”
簾青目光在明星身上逡巡並無異樣,再看向譚嶽,“應該是魘著了。”
目光再向馬銘谘詢,馬銘將眼底哀傷收斂,在點頭表示肯定的時候,嘴唇翕動輕輕囁嚅。
“外面沒下雨嗎?”
三人異口同聲:“沒有!”
“哦,那就真的是做了場噩夢。”簾青松了口氣,然後語帶疑惑,“上清寺的祈福並不怎麽靈驗啊,剛回來睡一覺,怎麽就魘著了呢?”
譚嶽出言反駁:“簾青莫亂說哈,我覺得還是很靈驗的哈。”
“我也覺得靈驗。”
老二舉起右手對天虛指:“舉頭三尺有神明,你說的。”
簾青順嘴接道:“沒事,我超勇的。”
四人相視哈哈大笑,簾青眼角隱有淚痕。
......
譚嶽突然說道:“我和王叔一路出去買菜,他說有公務需要處理,應該不會回來吃飯。要不要我給你們露兩手。”
“可以啊!”,“沒問題!”,“我也會弄菜,番茄炒蛋......”
四個人擁擠在廚房,蜂窩煤的火力掌握並不好把握。
譚嶽作為主力,在自己的戰場上揮斥方遒,安排馬銘碗筷收拾桌面不用再來;老二被要求將過火的蜂窩煤球帶到一樓已渣換新;何簾青則像個局外人一樣沒看著廚房中的一切。
......
馬銘面有怒色:“簾青,我被誤導了,一切都是錯的......”
一陣可怕的沉寂,突然馬銘伸出手抓住老二衣領:“你的腦子裡到底想的什麽,一切都變得那麽糟糕.......”
“對不起,小三,對不起......”
......
“啊——”簾青一聲尖叫突然坐起身來,背已浸濕一片。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自房間外傳來,馬銘端著搪瓷碗走進屋來。
簾青語帶顫抖:“馬銘?我...我...我這是怎麽了?”
“昨天從上清寺回來,黃包車上風太大,你的感冒複發了。”馬銘說完,將搪瓷碗遞到簾青面前。
簾青伸手抓住馬銘手腕:“明星呢,他在哪裡?”
“他在廚房給你熬粥。”
“明星——”,“明星——”語聲愈發高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身上穿圍裙的明星走進房間:“臥*,大哥你這是鬧哪樣?燒糊塗了?”
簾青撲騰著翻下床,摸了摸明星的臉,真實的觸感伴有溫熱。
“啪!”明星抬手將他的手拍落,“不要以為你是病號我都不敢打你哈!”
“哈哈,是熱的,手也很疼。”簾青面顯癡傻哈哈笑著。
“馬銘,他腦殼可能真的燒壞了?”
“要不你試一試?”
明星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何簾青,你看到我,對看到我,我是你爹!”
簾青微一發愣,抬腿給了明星一腳:“我是你爹。”
明星一臉委屈的看著馬銘,馬銘一聳肩:“看來沒傻,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麽勇。”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呀。”老二搖著頭走出房門。
不再理會假裝落寞的老二:“譚嶽呢?”
“哦,明星讓他出去領菜了。”
“領什麽菜,王叔上次不會帶很多菜回來了嗎?”
“老二想給你熬皮蛋瘦肉粥,屋裡沒有皮蛋。”
“是這樣的啊!”說完簾青才有了病號的自覺,坐回床上接過馬銘手中白粥,細細品味起來,入喉回甜。
“讀書四年都沒見你病過一次,沒想到來這裡你病成這副模樣。”
將舔著碗沿的舌頭收回口中,意猶未盡的道:“這不就還了嘛。”
馬銘接過搪瓷碗:“用不用再給你添一碗?”
“不用了,我想留著肚子,嘗一嘗老二熬的皮蛋瘦肉粥。”
馬銘若有所思:“那你最好是有個心裡準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