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牛排,一壺冰牛奶。
就坐在淒慘女人方才藏身的餐桌,何吾抓起牛排一口一口撕扯、咀嚼,面容鐵青僵硬。
從“管理者”的回復可以看出,自己對故事的推測是正確的。
他知道囚徒之間不能過於信任,也知道人性角落必定有幽暗盤踞。
可是,作為處於生命階梯最底層的“食糧”,命運眷顧者體驗人生的身份和軀殼……明明大家有著共同的敵人,哪怕不能聯合,何至於僅為一己之私,便要在敵人面前表演同類相殺的戲碼?
生而為人,真要這麽不堪嗎?
咕嘟咕嘟——
滿滿一壺牛奶灌入腹中,絲絲涼意從胃部延伸至身體各個角落,激得腦袋一空。
他不再去多想給不出答案的問題,從一旁揪起桌布擦乾淨手,挑了個看得順眼的門扉離開。
穿過灰霧,人來到時勢寶箱密室。
空間居中位置,一口銀色金屬寶箱燁燁生輝。
這就開始了嗎?
何吾暗自說著,也不知是感到懼怕還是莫名興奮,心中騰起異樣滋味,雙手微微震顫。
進入專屬於自身的密閉空間,意味著接下來無論走哪個門,都不得不介入宿命事件。
思來想去,他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壞事。
只有12小時的現實贖回時間,減少宿命事件之間的密室間隔,對父母無疑是一種安全保障。
“寶箱不一樣了。”
來到寶箱面前,何吾發現寶箱外觀有了很大改動,除了質地升級,浮雕紋理也比之前的木頭寶箱要精美細膩。
手指搭住箱蓋處,一條信息鑽入腦中。
【解鎖時勢寶箱(D),宿命余溫(1階)-20。】
比之前貴了很多……
看來這次的宿命事件,不太簡單!
暗忖著,他掀開寶箱,華光噴湧過後,顯露出五件物品。
一份情報,一張殘破地圖,一張類似身份證的卡片,兩支盛裝紅色不明液體、被木塞封口的透明試管。
其中,試管道具何吾在商店裡見過,名為“初級生命藥劑”。
只要處於1階生命階梯之下,無論多重的傷勢,一支試劑下去就能在五秒內滿狀態痊愈。
是個售價很高,初期對於保命非常重要的道具。
當先把藥劑放入戰術腰帶,他隨即拾起情報看了起來。
【無數次證明,千萬不要在歡笑節輕易得罪陌生人,至少在伯恩鎮是這樣。】
【祂不是外表怪誕的怪家夥,也不是扮相驚悚的小醜。祂是個看起來像人類的黑暗生靈,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但千萬不要被表象欺騙,祂極其易怒,一旦發狂就會無差別屠戮。】
【沒有人類能殺死祂,逝者不會死第二次。】
沒了,情報依然簡短。
並且沒有向上次那樣,隱晦透露“宿命成因”的弱點。
何吾有些失望,搖搖頭收起情報,轉而翻看殘破地圖。
可以肯定的是,地圖上的各種短語他不認識,非原本世界上的主流文字。但奇怪的是,雖然不認識,卻不妨礙他明白文字的含義。
很矛盾的感覺。
在這種感覺之下,他自然而然知曉,手中的東西是伯恩鎮建成時期的地圖。
地圖西南方向某處,被劃上了一個紅色的叉叉。
疊好地圖放入口袋,何吾拾起最後一件道具——記載自身身份信息、有大頭照的卡片。
【姓名:何吾】
【性別:男】
【身份編碼:……】
【居住地:萊昂國——比捷洱州——塔柯市——伯恩鎮——澤斯大街55號】
“好吧,我是異世界合法公民。”
他哭笑不得,揣好“身份證”,帶著僅剩的60·1階余溫投身灰霧之門。
【搭載萊昂國通用語言模塊!】
【搭載基礎介入身份!】
【完美介入卡生效!】
【萊昂國通用言語模塊更改!】
【搭載萊昂國比捷洱州語言模塊!】
【搭載伯恩鎮合法居民身份!】
一條條信息湧入意識,恍惚間腦袋一痛,無數記憶隨之而來。
曾祖父母是伯恩鎮最早的一批居民,祖上三代都生活於此。
……
繼承祖上賴以為生、至今翻新過無數次的小餐館,是伯恩鎮家喻戶曉的名廚。
……
有兩個非常要好的朋友,以及一個青梅竹馬的鄰家女孩。
……
當然,看自己不爽的團體也有,是以“詹姆”為首的暴力機車黨。
……
“夥計!”
“見鬼,你不會碰那種東西了吧?”
“醒醒!嘿,我說醒醒!”
耳邊,是帶著焦急與關切的聲音。
何吾抬起頭來,看見一個紅發白膚的英俊白種人,正抓著自己肩膀瘋狂晃動。
“德雷克,放開你那摸過克莉絲大P股的手。”
他一臉嫌棄地拍開好基友的手臂,“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你連克莉絲都不放過。”
“好吧好吧,除了你的新衣服,你是正常的。”
名為德雷克的白人青年松了口氣,轉而比劃著開車動作,面露猥瑣笑容,“何吾,開坦克有開坦克的樂趣。”
“可是克莉絲是鮑勃的媽媽!”
何吾已經入戲,抓狂地撓著頭髮,“而鮑勃是我們的好友!”
“拜托,戀愛不分年齡。”
德雷克剛想據理力爭,見何吾真的動怒,縮縮脖子舉手投降,“好吧,夥計你是對的。那麽作為改正想法的獎勵,親愛的何吾先生,麻煩你在非營業時間隨便做點來自東方的神奇美食,你最最要好的朋友已經快餓死了。”
說著,比劃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抱拳禮。
“該死的,你身上的汗味好重,恐怕連早飯都沒吃。一定又是做了什麽不體面的事,被帕拉女士發現後用槍指著從家裡趕出來。”
何吾狠狠搓了兩下臉,神態語氣充分表達了合格友人對於好友的怒其不爭。
“我只是昨天晚上不小心把她的假牙弄進了馬桶,又很不小心的讓她看到我從馬桶撿出假牙、用毛巾擦好放回原位的全過程。”
德雷克無奈攤手,“嘉比耶在上,我發誓我是無心的,我很愛我的奶奶,雖然我奶奶讓我在外面凍了一夜。”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帕拉女士持槍去學校找你算帳的事情。”
何吾起身去了後廚,“但願你沒有做更過分的事情,不然我的小餐館可承受不起帕拉女士的怒火和霰彈。”
“得了吧夥計,我奶奶才不會真對我開槍。”
德雷克緊隨其後,搓著手邁著小碎步,“要辣,你的東方美食放入辣椒才有靈魂,我可不是詹姆那個娘炮。”
時間,似乎還有很多。
何吾不動聲色瞥了眼德雷克頭上的宿命壽元,對方在三天后才會止於宿命。
之前聊天的時候,他順帶看了眼餐館外來來往往的鎮民。
壽元最少的,也要在明天才會歸零。
而明天,就是情報所指的“歡笑節”當日。
切菜、配菜。
起火、燒油。
擁有了依靠烹飪謀生的記憶,何吾燒起菜來得心應手,不消多時就搞了一盤子回鍋肉,一份麻婆豆腐。
美食,似乎在世界之間產生了交匯。
盛上一碗米飯,貼心地為德雷克配上他的用餐標配“杓子”,二人一起出了廚房。
他坐在窗前欣賞小鎮飛雪、觀察過往鎮民,耳朵裡有選擇地聽著“好友”邊吃邊抱怨自己如何如何無家可歸,能不能晚上去好友家借宿雲雲。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窗外跑過。
短發、大長腿、禦姐。
是有過情報交換的妙五韻,沒想到一語成讖,她與自己一樣介入到了同一場宿命事件。
他剛在心裡感慨一聲,卻看到兩名與自己一樣黑發黃膚的男人在後緊追不舍,臉上的表情煞是凶狠。
看起來,就像是要找性感禦姐的麻煩。
妙五韻頭上沒有顯示與自己相關信息,是宿命事件裡不允許嗎?
在這裡,又和自己一樣黑發黃膚……
都是囚徒?
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夥計,幫我看一下餐館。”
身體與話語先一步給出答案,何吾直接追了出去。
直覺告訴他,追妙五韻的家夥,很可能是自己最不喜歡的那一類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