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探向了後槽牙中的毒囊,微微用力,不過片刻,莫劫便已完全失去了任何知覺。
當意識逐漸沉入黑暗的時候,莫劫的身體開始發涼,嘴中以及心中的苦澀成為死前唯一可以回味的東西。
像……什麽?
溫暖的黑暗如水一般將莫劫包裹起來,昏沉的大腦在窒息中變得遲鈍,下沉,不斷下沉,恍惚中,莫劫似乎聽到了鎖鏈摩擦所發出清脆的聲音,但那都不重要了。
……
當莫劫再次醒來時,他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原本燈光有些刺眼的白熾燈,變成了柔和的散發著橘黃色光芒的圓形燈泡。
坐起身來環顧四周,身下的木質床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厚厚的窗簾遮住了窗外的緋紅月光,借著昏暗的燈光,狹小公寓內詭異的景象映入眼簾。
一具被梟首的赤裸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擺在旁邊的大概就是這副身體的頭顱,暗紅色的鮮血早已凝固,染紅了周圍的地面,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臭氣。
被擺在家中最顯眼位置的一個不知名神像,此時也染上了鮮血,讓原本的聖潔變得有些邪異。
或許是早已麻木,莫劫對於這樣的場景並無太大的感覺,只是看著血液嫌棄的皺起了眉。
不過,這股氣味也讓他的大腦擺脫了蘇醒帶來的昏沉與不適。
莫劫沒有再去管地上那個詭異的屍體,轉而抬起自己的雙手,怔怔地看著。
骨節分明的雙手白皙修長而有力,細膩的皮膚白裡透紅,原先的傷疤全部消失不見。
莫劫很喜歡自己的手,這雙手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賴,但他同時厭惡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剝奪了無數人的生命,同時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我這……沒死?”
“唉……嘖”
聲音裡並無劫後余生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厭煩與遺憾。
“麻煩……”
莫劫面無表情的抬起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罷了,先看看吧……”
莫劫清晰的認識到眼下的場面的出現,那具屍體可能就是關鍵。
翻身下床,習慣性的無視身上傳來的酸痛與疲憊,莫劫仔細檢查著地上的屍體。
顯然,地上的屍體並不屬於人類,畢竟一個正常的人類,會有一副正常的五官,而不是一只和臉一樣大的豎眼。
而怪物身下被河蟹神獸吃掉的器官,更證實了這一點。
怪物身上有著單調重複但詭異的花紋,普通人光是看一眼就會感到輕微的頭暈,莫劫亦是如此,但他沒有多想,隻把這份頭暈歸結為蘇醒後的大腦還未完全適應的結果。
莫劫早在看到怪物後就明白了一件事——他怕是已經不在原先的世界了,至少不是他原先認知的世界。
穿越?
重生?
這是莫劫目前想到可能性最大的兩種。
“想不到這種爛俗劇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莫劫無意識的扯動嘴角,自嘲般的笑了笑,隨後站起身來,在房間內四處走動,翻找著什麽,片刻之後,莫劫在看起來是廚房的地方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在臥室的書桌上看到了一部不設密碼的手機,以及……
高中課本?
原身是個高中生?
莫劫搖了搖頭,決定將此事往後稍稍,隨後蹲在怪物的身前,試圖將滾落在一旁的頭顱拚到怪物的身體上。
在完成這一舉動之後,
莫劫站起身來,掏出手機給地上的屍體拍了幾張照,並順手給手機上了鎖。 然而,哪怕就只是在拍照這一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怪物身上的花紋,僅僅只是這樣,莫劫便又是一陣頭暈眼花。
“嗯……
有點意思……”
莫劫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屍體上的花紋,眩暈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不見,將目光移回,眩暈感如約而至。
隨著眩暈感的加重,莫劫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什麽,這花紋應該不只是無意義的圖案那麽簡單,其中應該還蘊含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力量。
畢竟連這怪物都出現了,也沒什麽是不可能的了。
莫劫拍了拍自己昏沉的腦袋,拿起刀給了自己一下,水果刀的刀尖輕輕刺破拇指的指肚,輕微的刺痛驅散了腦中的昏沉與不適,他再次看向了那具屍體,死魚眼中放出了詭異的光……
他覺得這屍體格外重要,畢竟從現在看來,這世界存在著不小的危險,就比如不知道怎麽死的怪物。
來到另一個世界,對於莫劫來說,意味著自由與新生,他將活著作為自己的首要目標,想要體驗一下另一種人生,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既然定下來這樣的目標,那麽第一步……
幾分鍾後,莫劫戴著一雙塑料手套,拿著刀開始不專業的給怪物分……解刨。
然而剛把胳膊卸下來,莫劫就感覺到不對勁了,這花紋越是盯得久了,腦袋就越是昏沉,而長時間的注視讓大腦對花紋的印象加深,影響就愈發嚴重,甚至於莫劫的耳邊已經傳來了伴著耳鳴的陣陣不可名狀的低語,但這並不能限制莫劫的好奇心。
最開始莫劫還能勉強抵禦,不過無法移開視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莫劫已經完全沉浸在花紋的漩渦之中了,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花紋,聽著耳中的瘋狂囈語,呆愣在了原地。
入迷的莫劫耳邊忽而傳來了清脆的聲音,那是一句拗口難念的未知語言:“汐瑟爾倫!”
莫劫在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感到有什麽東西注入到了自己體內,將自己從對花紋的執著中拉出。
重新獲得自我的莫劫立刻將視線移開,想著緩緩繼續,他對於自己的生命倒是保持一種可有可無的態度,能活著最好,順便體驗體驗生活,活不了就算了,早死早超生。
所以莫劫對於眼下的情況更多的是遺憾:遺憾自己不能太久注視明顯帶有神秘力量的花紋。
不行,還是得再研究研究,只有骨架和些許肌肉,其他都是異常粘稠的血液,這樣奇怪的構造真是讓莫欲罷……無比好奇。
至於旁邊那個不知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少女……
莫劫抬頭看了看那個站在他身旁,一臉不安的看著他的少女。
嗯,還是這屍體重要。
而一旁念出那句話的少女可就不這麽想了,她見自己剛剛救起的莫劫只是抬頭看了看自己,閉目片刻後就重新低頭拆分屍體後,立馬不假思索的上前把他拉開,並心有余悸的檢查了一下莫劫的身體——尤其是腦子,也顧不上管那噴濺到莫劫身上的血液。
“你……你腦子有病啊?!
明知道注視邪文會沉迷其中,為什麽還要繼續啊?”
【這孩子指定有點問題,還是防一手……】
在莫劫抬起頭的那一刻,少女看清了莫劫的長相,黑發黑瞳,病態蒼白的膚色,精致柔和的五官,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哪怕面無表情,帶著拒人於千裡的氣質,也依舊令人忍不住親近。
莫劫面無表情的抬頭,重新打量了一下少女,眼前的少女有著烏黑油亮的及腰長發,淺棕色的明亮雙眼帶著不解與埋怨,圓潤可愛的鵝蛋臉因生氣而微微鼓起,鷹逃嘯嘴輕輕抿起,等待著莫劫的回答。
巧的是,兩人見面的第一反應就是對方的外貌,莫劫自是不用說,畢竟他也沒有什麽好害怕的,對於怪物,他最大的態度就是能不能壓榨一下最後一次利用價值。
而對於少女來說,這樣的低級詭獸,以往與前輩執行任務時,就已經見過不少了,更別說是已經死了的詭獸。
這妹子很可愛。
莫劫是這麽想的,視線稍稍下移……
嗯,有錢人家。
剛剛是她把我喚醒的……
有點東西……
嗯……穿越的後遺症把我腦子都搞壞了……
想到這裡,莫劫自始至終掛著的一張死人臉努力的扯了扯嘴角,似乎是試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是產生了什麽誤會……”
少女看著莫劫,莫劫也看著她,空氣中充滿了尷尬的氣息,而一旁不斷飆血的屍體給尷尬增添了一份詭異。
“你……這……”
少女一時語塞,想不到什麽話來形容莫劫。
誤會?
你要不要聽一聽自己在說什麽?
而莫劫見少女愣在原地,繼而說道:“你看我給你分析分析現在這個情況……”
“這東西是我殺的對吧?”
少女聽到他的話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同時左手握住了一個圓形的小鐵片。
“他很危險對吧?”
少女繼續點頭。
“他身上的花紋有著某種特殊的力量,對不對?”
“對是對,可是……”
這也不是你分屍詭獸的理由啊喂!
見過奇葩的,沒見過你這麽奇葩的!
雖說以前也見過因為認識受到衝擊,而做出反常舉動的人,倒是也不意外,但像是眼前這位的……
少女剛想說些什麽,卻被莫劫打斷了。
“我遇到危險,想要獲得一定的力量來自保,是不是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呢?更別說他是我殺的,也就證明我有弄死他的能力,並不是要害怕。”
“斯——”
少女被他的歪理弄得有些發懵,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有道理啊!”
“對吧。”
“昂……”
少女總覺得莫劫這些理論有哪裡怪怪的,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到什麽不合理的地方。
豬腦過載了屬於是。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先處理一下這個東西?”
莫劫指了指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少女如夢初醒,當即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鐵片,鐵片上面刻畫著奇怪的圖案。
輕輕握住鐵片後,口中輕念拗口咒文“祈策爾倫”……
因為莫劫已經知道,並且做掉了一個象征著裡世界的詭獸,所以少女並沒有隱藏咒文的存在。
莫劫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這神奇的一幕,鐵片上的奇怪圖案漸漸發出淡藍的微光,隨著光芒的出現,鐵片逐漸融化,而那個符號卻停留在了空氣中,如潮水般向地面上的屍體湧去,光芒一閃之後,屍體消失在了原地。
這一切在短短一秒之內結束,若不是莫劫反應快,否則他可能真的看不清楚這一過程。
“好嘞。”
少女起身說道,同時留意著莫劫的一舉一動。
“走吧,出了這樣的事情,後續處理還是比較麻煩的。”
莫劫點了點頭,看得出來,這個世界存在詭異力量的事情並不被普通人所知曉,若是任由他把此事宣揚出去,所產生的影響絕對不小。
“對了,被你這麽一鬧我都忘了,”少女掏出證件,“斯德彌亞五合並神教守夜人,蘇玖瀾”
莫劫愣了愣,旋即點了點頭道,“莫劫”
“好的莫劫先生,請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