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瓦罐咕嘟咕嘟的燉著排骨;鍋裡面鏟子正在翻炒著金黃的土豆絲;靠著火堆的鐵盒裡煨著加了點類似檸檬汁的某種植物花蜜的米飯;平整的石板上刀子在切著林語中午吃過的味道和蔥類似但是葉片很寬很扁的某種植物……可惜特內莉絲不是很想回答自己的問題，林語幫忙翻炒土豆絲不讓它糊鍋，土豆還是叫土豆那為什麽那些調味的卻不是一樣的名稱呢?這個世界對於生物的命名到底是基於怎樣的準則呢?塵藍梟、毒黑蜥、見鳥、山豬、霧妖……感覺也沒有太大共通點?前兩個好像很能打的倒是感覺想屬性加顏色加和自己世界同樣的物種名，其他的呢?

　　“……糊了。鏟子給我。”

　　“啊！不好意思！我剛剛走神了！”

　　“……去把碗洗一下。”

　　好在糊了一點點的土豆稍微帶點焦香，這頓晚餐依然吃的是津津有味。

　　“莉絲小姐……一個！就一個問題！”林語才開口特內莉絲就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樣臉上露出微微不耐煩的表情，待林語說隻問一個問題時她猶豫了片刻勉強點了點頭。

　　“上午的時候在你趕跑那隻小豹子是什麽東西?”

　　“霧妖。”

　　嗯?然後呢?林語期待地看著特內莉絲，但是她回答了名字之後就沒有下文了，明顯地表達了不想回答問題的態度。林語只能無奈地把帳篷搭好準備休息了。

　　鬧鍾叫醒了林語和他的舍友。一周最不喜歡的就是周一，更不喜歡的是周一要上的早課。即使經過了軍訓的磨礪和這一個多月的上課早起，漫長高中生涯帶來的早起厭倦以及在暑假養成的對懶覺的依賴不是這麽容易就克服的。

　　“林哥！借一下你的洗面奶！”

　　“自己拿！我的藍牙有人看到嗎?”

　　“掉那呢！你桌子底下。胖子，你衣服穿反了。”

　　“浩哥搭把手！我卡住了脫不掉！”

　　“搞快！要遲到了！要吃些什麽?我先走一步去食堂幫你們帶點早餐！”

　　“林鍋！嗚搖涼歌幼包子！”

　　“你tm別邊刷牙邊說話！其他人呢?老樣子?行，我先走了。”

　　拎著一堆早餐喘著粗氣終於趕在了教授點名前跑到了教室，林語猛吸一口豆漿來緩解一下乾燥的口舌然後就嗆到了。梁子浩幫忙拍著他的背並且把早餐分給了坐旁邊的郭宇和李期鵬。

　　“壞了，走得急忘拿高數課本了，你們誰借一下?”

　　“喏，給，林哥，我這高數就靠你了，我是基本沒怎麽聽懂。”

　　忙忙碌碌的周一終於也捱到了晚上，筋疲力盡的林語把書包扔到櫃子裡，打開剛買的可樂一口氣喝了一大半。感受著碳酸帶來的刺激感，林語算是滿血復活了。手機備忘錄看看幾門課留的作業，再次確認沒有急著需要做的，林語摁下了筆記本開機鍵。

　　一如往常的周一夜晚和舍友四人打著大亂鬥，但是林語忘記了周日時學長告訴他的周一晚上是社團的迎新會，好在也不會有人注意新人少那麽幾個。畢竟社團本來就是愛好性質的，來與不來比較隨意。

　　伸了個懶腰，林語已經漸漸熟悉這種不同生活的切換。感受了一下現在這邊的腿酸腳痛，看上去身體在兩邊是分開的，切換的只有自己的精神。

　　彎腰掀開帳篷林語直起身時和別人直接撞上了。

　　“唔。莉絲小姐?”

　　“……”她死死地盯著林語背後的帳篷，

然後又扭頭看了看林語，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是又憋回去了。擺擺手示意沒什麽，讓林語洗漱一下準備吃早飯了。　　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林語也不敢直接問特內莉絲，壓到肚子裡的疑問又增加了。

　　……

　　比起林語現在的疑問，早上起床的疑問根本不算什麽事。

　　兩隻奇怪的巨大鴕鳥拽著硬要說只有一個木頭架子的車廂在林間狂奔，五個人坐在裡面面面相覷。對面三個試探的問題落在名為特內莉絲的水潭裡激不起任何漣漪，即使是打水漂從特內莉絲水潭上方直接漂過落入林語這方小水坑，濺起的也是毫無意義的水花。

　　在早上走了一小段路後，特內莉絲突然用風魔法探聽到了什麽，拉著林語在林間截到了這輛馬車，啊不是，鳥車?掏出了一枚銀幣丟給對面之後一句到近林就拉著林語上了車。現在就是三個人不知道怎麽讓特內莉絲開口，也不好當著陌生人的面交流，付了能算慷慨的錢也不好直接趕下去，於是五個人就這麽互相看著。

　　林語是很想從這些陌生人那裡補充更多的異世界知識，但是特內莉絲每每在他要開口時都會若有若無的瞟過來，這讓林語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開口。想了想搭上了車應該也快到地方了，和莉絲小姐分開之後再去想辦法把這所有的問題找人倒了吧。

　　對面三人在盯了好一會兒特內莉絲確認她確實沒有什麽出格舉動之後，在顛簸的車上繼續忙了起來。大木桶裡的見鳥被一隻一隻拎出來處理，血和內髒扔到車外，肢解完的肉塊放到另一個木桶;一些可能摘了不久還帶著露水的不認識植物被捆了捆堆到一邊;幾株顏色豔麗的蘑菇被小心翼翼地從口袋拿出來裝進幾個還挺考究的匣子……

　　偶爾輪子壓過石頭一陣晃讓一些戰利品落到地上，但是他們也沒有什麽惋惜，而是默念一句“森林之神庇佑”。神學嗎?林語看他們也不是什麽虔誠的祈禱，只是像是某種約定俗成的規矩。能碰到人搭順風車應該是森林的外圍了，這裡的人是靠著這片森林生活所以才有這種比較傳統的習俗嗎?他們的衣服料子不像是獸皮棉布很接近自己穿的衣服(所以自己穿睡衣落在莉絲小姐門前時她才沒有對這睡衣產生疑問嗎)，這輛馬車，額，鳥車的做工也不像是粗糙的木頭拚接像是流水線上出來的工業貨。好奇起異世界的科技樹點的到底什麽情況的林語愈發期待到那個名叫近林的縣城了。

　　原先寂靜的世外樹林開始混雜了一些別的略帶煙火氣的聲音，樹木的間隙也越來越大，在鳥車上顛了保守估計有三四個小時的林語現在扒著欄杆嘔吐著。暈乎乎的他根本沒精力去注意目的地已經要到了，一個小起伏又是讓他一陣乾嘔。胃裡面已經沒有東西給他吐了，特內莉絲給的水喝了也沒有什麽用。

　　“只是普通的水，我沒有考慮到有人還能暈車的，沒做暈車藥。”特內莉絲對著林語求救的表情攤了攤手，“要不我先讓你昏迷一下?”

　　林語看著她比劃的拳頭，瘋狂地搖頭，然後就因為這搖的幾下，又繼續扒著欄杆乾嘔。

　　“那個，再忍一下，前面也就只有不到一公裡就是城郊集市了。”駕車的人回頭瞄了眼狀況悲慘的乘客。

　　顫巍巍地下了鳥車，林語跌坐在路邊打量著鬧哄哄的集市，恍惚中他感覺自己身處過年時和父母一同買年貨的老家集市。掛著的各種不知名動物的身體部件、攤子上鋪開的各種作物、一些看不出來有什麽用的物品、醃菜乾果填滿的玻璃罐子……

　　特內莉絲看著來來往往的這麽多人皺了皺眉，扶著林語先到了一邊稍微僻靜的角落，“說好的，我隻送你到縣城。這一趟你欠我一枚金幣加五枚銅幣，你可以之後在冒險者工會拿著這個報我的名字然後還錢到我的名片上。我就先回去了。”

　　林語暈乎乎的大腦沒能處理好現在的狀況，但是既然是說好的那就感謝莉絲小姐一路上的各種幫助以及再難品嘗到的美味，然後說一聲再見吧，可是他伸出手沒能接到遞來的一枚卡片而是在腦子混亂中不小心拽到了那隻遞出卡片的手。

　　手觸電似的收了回去，卡片落在了地上。林語眼角泛著因為不斷嘔吐折騰出來的淚光，懸在空中的手也因為乏力不斷顫抖，含糊不清同時發顫的說:“真的，真的……謝謝啦，那就……再見啦。”然後終於脫力暈了過去。

　　特內莉絲神色複雜的看著倒在地上的林語，撿起了金屬牌扶著林語，伸手招呼了遠處一輛看起來高級多了的獸車，先送他到城裡休息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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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曠的房間，林語喝著水緩解反上來的胃酸。“所以，一切都是你乾的?”

　　對面的鬥篷帽子晃了晃，“咱不知道！咱只是中介！”

　　林語環視這個小小的空間，“你一直待在這裡?沒有什麽，額，消遣的東西?”

　　“……”鬥篷轉了過去留給林語一個背影。

　　“那算了，我不多問了好吧。怎麽一個兩個都是這副德行，問個問題又不是要了你們命。說吧，這次我得怎麽離開?”

　　雖然看不到臉但是林語說完這句話時從鬥篷的虛無中感到了亮起來的眼神。

　　“咳咳！這位公子不知您是否有什麽一生想追求的東西?財富?力量?權力?美人?只需要您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施舍，就可以全部打包送給您哦?”

　　“別賣關子了，要幹什麽?”

　　“喂！咱好不容易想的廣告詞，你就不能等咱念完?真沒意思。無限魔力、魔法全解析、肉體強化……你要什麽?”

　　“直接給?”

　　“想得美！和之前一樣拿東西換啊。”

　　“?我之前有和你換什麽東西嗎?”

　　“你用了一半……額，好像不能說，哎呀，不重要不重要，你隻管考慮要不要，用什麽換不是你需要考慮的。”

　　“不要，感覺不是什麽好東西。開掛會司馬的，我還是自己打比較好。”

　　“行行行，反正你下次再來估計就不這麽想了。再見，走你。”

　　鬥篷站起來一腳給林語就這麽踹倒穿透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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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啊！”想象中的自由落體並沒有發生，林語正躺在床上，似有似無的熟悉香味勾著他打了個噴嚏。坐起身扭頭，一襲舊衣的白發精靈靠在搖椅裡輕輕地搖晃，手中的書頁被摩挲著發出嚓嚓聲，瓦罐架在一邊的小爐子上熬著什麽東西。

　　特內莉絲合上書走過來看了看林語的狀態，“第一次見坐車能暈成這樣的。”

　　羞愧得臉通紅的林語找不到理由反駁，只能岔開話題，“給你添麻煩了，你本來可以不管我直接離開的，我們本來也只是約定好送我到縣城就行。”

　　“我改主意了。我可以再多照顧你一陣直到你記憶恢復或者能自己活著先，在此之前，跟我去一趟冒險者工會。”特內莉絲把書放回它原先在的書櫃，把爐子熄掉盛了一碗粥用冰魔法涼過放到了林語旁邊的床頭櫃上。

　　“為什麽?”

　　“……嗯，額，啊！你欠我的錢不是小數目，放著你一個人感覺在掙到這個數前你就可能因為事故死了，為了你能還上錢我先帶你一陣教你一些冒險者的基礎知識。”

　　喝著暖暖的養胃蔬菜粥，林語猛猛地點頭，如果不是現在還比較虛弱，他簡直想直接單膝跪地對特內莉絲大喊“語飄零半生未逢明主，莉絲若不棄，願拜為義父！”額，算了，自己沒膽子背刺莉絲小姐的，這句不合適。

　　等林語吃完之後，特內莉絲從挎包裡扔給林語一套衣服，然後把挎包和弓都掛在了房間門口的衣帽架上。

　　“這是?”

　　“你等會要跟我去辦冒險者證，你難道想證件上是你原先那一身太……敷衍(?)的衣服?”

　　“哦。”

　　白色T恤和淡藍的牛仔褲，如果不是真的穿到了身上林語不會認為異世界居然能有這樣的服裝。“所以之前你就讓我穿著睡衣跟著你在林子裡到處跑?”

　　“我以為你喜歡這樣。”

　　林語一時說不出來話，不管了，反正現在特內莉絲說什麽就是什麽。摸了摸身上衣服的面料，和自己那邊世界的還是不太一樣，表面不夠順滑，牛仔褲也不夠韌性。看上去就是款式一致但是底子是用這邊的材料，這是不是說明……有現實世界的其他人也來過這裡?那個混蛋鬥篷果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是吧?

　　“還走不走了?”

　　“來了！”

　　林語想象中的排隊、拍照、簽字、留聯系方式什麽的全都沒有。因為特內莉絲一到這就有人迎上來直接他們兩個帶到了一個小包廂。

　　“莉絲前輩，這次是需要辦什麽事呢?”辦公桌對面衣著考究(中世紀貴族風?)的中年男性站起來和特內莉絲握了握手。看了看別人那件明顯價格不菲的外衣，低頭瞅瞅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褲再瞟一眼莉絲小姐一身洗得發白的奇幻遊戲裡常見的冒險者裝束，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林語很難想象這樣奇怪的風格會湊在一起。

　　“這個人，辦個冒險者證。我學生。”

　　“好，這邊請。”他按了下桌上的鈴，一位戴著眼鏡的職員敲門進來對著林語微微彎腰。“那麽莉絲前輩，還有別的事嗎?你在先古森林裡住的可還愜意?需要考慮我們為你添置什麽服務嗎?”

　　“沒別的事。不了，我喜歡安靜一點。”特內莉絲轉身跟著林語走出去，“對了，提醒你們會長，森林有變動，塵藍梟這個級別的有朝偏外圍移動的趨勢。”

　　“感謝莉絲前輩的提醒，我會如實告知會長的。”

　　走出房間的林語沒有聽到他們對話，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這位小哥的尾巴上——沒有毛的光滑細長尾巴。知識儲備裡沒有哪種動物長著這樣的尾巴的，所以這位不是獸人是其他類人種族?

　　“這位先生， 盯著他人一直看不是很禮貌的事。”

　　“抱歉！我只是以前沒見過，有些好奇。”

　　眼鏡小哥站定回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林語，但是什麽也麽說繼續帶路了。特內莉絲也在這個時候跟了上來，拍了拍林語後背，“你……你盡量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然會有危險。”

　　……

　　薄薄的金屬片在手裡轉來轉去，林語尋思這上面就不刻點什麽魔法陣的?不然怎麽證明身份啊。

　　“唉……金屬內部紋路是專門用魔力修改過的，每一個人的對應紋路是不一樣的。然後會被記錄在工會的檔案裡，這樣任何一處存在冒險者工會的地方都能用這張卡來存取金錢。”

　　“嗯?所以你之前是不是直接打算把卡給我來著?”

　　“這是另一種，看，材質不一樣，冒險者證是光銅，這張是普通的塑料卡片。這張就是用來收錢記帳的。”

　　塑料?還有塑料的?林語愈發不明白這個異世界科技樹到底怎麽點的了，中世紀的衣著、上世紀的小矮樓、塑料以及類似滌綸的材料、老舊樸實的獸車、魔力驅動的非明火爐子、身份證和支票制度……大雜燴一般的各種東西堆在一起沒有相互衝突也不顯違和。

　　“話說，為什麽莉絲小姐你現在願意回答我問題了?之前不是嫌煩嗎?”

　　“……你才簽完的合同。你現在是我的學生。”

　　只是因為這個嗎?林語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不過既然能繼續抱著這條大腿，那就還是好好抱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