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說來其實還是吃了信息不對等的虧。
畢竟至今為止還沒有人真正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裡,沒有人去研究自己走過的一件件類似極限逃生的事件給這個世界帶來了什麽,他們只在意自己失去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
無論是垂危的絕症還是瀕死的意外,只要被拉入事件中並活著走出去,就會成為世人眼中活蹦亂跳的奇跡。
但同樣的,日後就要一次又一次的掙扎在各種事件副本中,再也無法回歸普通生活。
直到永遠消失在裡面,任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來一句輕描淡寫的“可惜了”。
有人覺得這是救贖,有人覺得這是懲罰,有人覺得這是來自神明的注視,要從中挑選什麽。
也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人笑著說不過是簡簡單單遊戲副本罷了。
但很一致的,只要是沒有失去過求生欲望的,在諸多事件中掙扎著度過時間的人,都不會認為這是一場遊戲。
真實的場地,完美的背景,細思極恐的細節,活生生的人——都是從地獄跳入另一個地獄的人。
如果只是遊戲的話,那該有多殘忍。
“心態沒有擺正的人在這裡是遲早要翻車的。”這是職業賞金人最常掛在嘴邊的話。
正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哪裡有高價賞金,哪裡就有大量賞金人的出現。
這也另類證明了無論在哪個世界裡,人類的適應能力都是非常強大的。
不過也是,沒有適應的人早就原地升天了。
就好像是幸存者偏差。
地球上每時每刻都在有人死去,你會在意那些與你無關的人的死活嗎?
職業賞金人則是身體力行的告訴旁人,會,只要你出價夠高。
無論是助你安全走出一次事件,還是需要事件裡的某樣東西,又或是想要某某永遠的消失在你的面前。
服務周到,多項全能,職業的賞金人一度成為了需要爭搶的香餑餑,甚至列了個排行榜出來。
陳漠,也就是漠叔,榜上有名的大佬,也是業界裡的一股清流,秉持著三差兩高一快——脾氣差,態度差,服務差,要價高,能力高,收錢快。
一度被認為找他的都是冤種。
冤種本種,啊不是,戴著眼鏡的冤種少爺,優雅的用中指扶了下眼鏡框,開口示意人動手:“我想,總要有人為自己闖出的禍負責。”
焦小姐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你的臉,隨後輕笑一聲收起鐵鍬:“說的也算沒錯,誰闖的禍,誰負責。”
“?”你微微瞪大眼睛,企圖用眼神讓焦小姐回心轉意。
大姐,姐姐,真的不再攔一下嗎?我怎麽知道我把邀請函丟哪去了,我要是知道還能叫丟嗎?
然而焦小姐頂著你的注視,拉開椅子又重新坐了回去,還拿起了一杯酒水淺飲兩口潤了潤喉。
漠叔也收起了短刀,慢條斯理的將其擦乾淨收入腰後的皮鞘裡。
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了起來,小白花和小黃毛也開始了竊竊私語,大家各做各的,將你排除在外。
這可得了?
你不甘寂寞的就要走上前掀桌,然而漠叔似笑非笑的抬眼瞟了你一眼,不帶半分殺氣的就讓你停了想搗亂的心。
好靚仔啊大叔。
抬起的腿不由自主的轉了個彎往門口的方向邁去,有一瞬間你甚至將那張大叔臉幻視成了學生時代的教導主任,從心從的坦然又迅速。
這份乖巧僅持續在合上門的那一刻,你,胡漢三,又重出江湖。
正為古堡主人準備著出場事宜的管家忽然打了個寒顫,心頭籠罩上了一股濃濃的不詳預感。
焦小姐也有點擔心你,但隨即又覺得在這裡的都是經歷過不少事件的人,雖然你很面生,但體能還算不錯,甚至在某方面別具一格,怕是有那麽幾手兜底的好東西。
只要腦子別出錯。
想到這裡,焦小姐手頭上的動作一頓,猶豫了一下。
你的腦子不是真的有毛病,對吧。
你不知道焦小姐由衷的為你的精神狀態表示捉急,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做人嘛,哪有不瘋的,不過是強撐罷了。
所以你選擇放飛自我,超越極限,靈活的底線一變再變,享受這份自由自在的感受。
————————
這裡是現實(夢境)與現實(夢境)的交匯之處,這裡是世界(空間)與世界(空間)的相融之地。
命運就如同舞者舞動時那永不停歇的旋轉裙擺一般。
幾乎所有人都在進入事件的第一時間內便聽到了那句仿佛映示著新世界開始的:“歡迎來到人間。”
————————
“廚房重地,客人還請止步。”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管家服,熟悉的味道。
你緩緩綻出一個笑,後退一步打開了靠牆邊的儲存室的門,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兩分鍾後。
你穿著並不合身的管家西裝,踩著略寬大的皮鞋,裝模作樣的拿起一塊金表看了看時間,隨後一把推開了廚房的門,對著裡面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忙碌木偶們大喊了一聲:“集合!”
至於原先的管家?
誰能知道一個矮小的櫃子裡能裝下一個人呢?
你不適應的扯了扯頸間的領帶,想了想還是乾脆拆掉,在手裡團吧團吧團成一團,隨手塞進了一個蓋子打開了一半的煮鍋裡。
這下輕松多了,你歎道。
由於不知道這群木偶是不是聲控,你拿起了一把大湯杓,甩了兩下後確認了質量不錯,又挑挑揀揀選了塊鐵質的圓形大鍋蓋。
一手拿杓一手執鍋蓋,兩者相撞間發出震耳的響聲,絲毫不遜色外面的雷暴聲響。
“聽我口令集合!服從組織服從紀律!快!”你邊敲邊喊著。
或許是哪個字眼正好戳到了木偶的行為指令,一個個真排好了隊,一個接著一個的出了廚房,排成一列,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在一群加上廚師帽平均身高兩米二的木偶中鎮定自若,一邊踱步一邊演講:“今天是個大日子,有遠渡重洋的來客,有久別重逢的老友,哪怕風雨再大,雷聲再響,也擋不了我們的偉大羈絆!”
你沒有在意木偶們的無動於衷,也不需要它們給出反應,一個人自嗨得有趣:“但為什麽!餐桌上沒有正餐!”
“要知道!聚會沒有正餐,就像草地裡沒有了花,魚兒失去了水,廣東人永別了靚湯!”
你說的聲情並茂,流暢抒情,就要把自己感動,仿佛完全不是因為自己想要免費點餐開小灶。
至於邀請函的事?
管他呢,又沒說沒有就不能吃飯啊,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遙想那跟著自家姐姐早飯雞蛋白午飯雞蛋黃晚飯煮雞蛋水的日子,你選擇夜宵雞全家。
當然要是有一頭牛拌一頭羊就更好了。
只可惜木偶聽不懂你的演講,在遲遲等不到正確指令後,齊齊右轉的想回到廚房裡繼續乾它們該乾的事。
你也不放棄,上躥下跳的纏著,順手再給它們搗搗亂——它們開火你關火,它們端鍋你移走,它們洗碗你擠醬, 它們灑鹽你放糖。
眼瞅著就要到之前管家說的時間了,古堡主人就快出來了,你擦了擦臉上蹭到的果醬,很是大方的放過了來端盤的木偶女仆們,並揪了塊乾淨的白色抹布,揮動著目送它們離開。
真希望大夥喜歡你的創意料理,以彌補來別人家做客吃不著正餐的遺憾。
你頗有些自豪的站在仿佛龍卷風襲擊過後的廚房中央。
古樸的鍾聲響起,回蕩在古堡內部。你掏出懷表一看,正好凌晨一點,真是不得不讓人感歎一句當代人的陰間作息。
回頭一看,剛才還明顯是木偶的各個廚師,漸漸有了人樣。
你瞳孔地震,連忙從口袋裡掏出先前手賤扯的零件扔在地上。
還好,沒有變成血案,零件還是那個零件,不是什麽人體肢節。
一個有了較為年輕面孔的廚師朝你走了過來,語氣滿是疑惑:“你是新來的管家嗎?我怎麽沒見過你?廚房不能隨便進來的。”
你眼珠子一轉,腳尖朝外就要跑路:“對我就是不小心迷路了,隨便看看,你們忙你們的,我可以現在就走的。”
然而大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眼神陰沉恐怖的,隻穿著一條黑色底褲的人擋在了你的面前。
你驚訝出聲:“呀,管家你身材變好了嘛,是擱哪所健身館練的,也給大夥推薦推薦唄。”
管家聞言獰笑出聲:“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這波,怕是要白給了。
被一群人包圍在中間的你閉上了眼睛,為自己即將到來的下場默哀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