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莫名的發燒了。
奶奶摩挲著我的頭,嘴裡念叨著聽起來毫無邏輯還有些滑稽的“咒語”。鎮上的醫生給我打了退燒針,又驗了血,掛了吊瓶,直到凌晨兩點多,我的體溫依然在40.1℃和40.2℃之間徘徊,於是我被轉去了市裡的醫院。
我的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仿佛我的意識隨時都要脫離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中隊長是怎麽說服她爸媽的,她竟然也跟來了醫院,我幾乎是“嘶吼”著拒絕了父母按照醫生的建議給我進行物理降溫,這不是因為她在,隔壁床的一位叔叔對我的關切實在是讓我有點兒不好意思!
除了我不知道市立醫院的醫生給我用了什麽藥,幾乎和鎮上醫生一樣的流程又走了一遍。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當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床邊只有媽媽陪著我!我看了看懸在上方的吊瓶,慢慢地坐起身。
“醒啦!年輕就是好,身體抗造!”隔壁床的大叔和我搭訕著。
我禮貌性地對著他笑了笑。
媽媽揉了揉雙眼,探身摸了摸我的額頭。
“媽,我沒事了!我們回家吧!”我有些抗拒地擋開媽媽的手。
“先別亂動!這瓶液剛換上,輸完了再說!”媽媽抬頭看了看藥瓶。
醫生建議媽媽,讓我在醫院住上幾天,以免出現反覆。因為我這次發燒應該不是由病毒引起的,那很可能是器質性的,這問題就可大可小了,媽媽當時眼裡都含著眼淚了。
於是我又在醫院裡住了五天,胸透、CT、驗血驗尿輪番上陣,我並沒有再出現發燒的狀況。隔壁叔叔是個老煙民,也是這裡的老病號,他不想自己買藥吃,只相信醫生能治好他的慢性咽炎。
慢性咽炎發作時應該是喉嚨很痛吧?他那麽健談,我有點兒懷疑他是不是身邊沒什麽朋友!如果不是看著他有些面善,我真不想和陌生人說話。
我出院的時候,他還依依不舍呢!一直跟著我到了樓下才停住腳步。
“您還是把煙戒了吧!”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有些嘲諷的意思。明明知道吸煙不好,還偏偏不戒掉,搞得自己三天兩頭往醫院跑,哪有人會這麽折騰自己啊!
“戒了,戒了!回見啊!”
在醫院裡能說這句話嗎!媽媽冷著臉拉著我上了車,不知道他會不會有所醒悟,這更坐實了他就是“沒朋友”體質。
一場不見“狂風暴雨”的家庭會議在比較和諧的氛圍下結束了。與會的爸媽和奶奶一致認為,我必須要離著我的西郭小鋪遠遠的。
就算醫生說我不是病毒引起的發燒,可爸媽還是堅信西郭小鋪荒廢了太久,裡面少不了蛇蟲鼠蟻之類的,更少不了各種細菌病毒什麽的!
這多虧了旁聽的中隊長的幫腔,證明我是在無奈的情況下才進去的,更是細數了原來村裡那幾個男生的樁樁“惡行”,才算是保住了我在大人們眼中乖巧聽話的“名聲”!
“以後,你就和欣欣一起玩,還能一起學習,別跟不求上進的孩子瞎鬧!不然,以後還能考得上大學嗎?”
中隊長應該是對這個附帶的“宣判”結果還算滿意,一直在說著保證的話。我感覺她這是在向我示威,也是提醒我,如果我上下學再甩開她,她算是“尚方寶劍”在手了!
六年級一整個學年,我總是能感覺到來自不同年級的異樣目光。如果不是她嫂子一直到了六年級還是我們的班主任,
那時最時興的“早戀”標簽也許會貼在我倆頭上吧? 不知道是我太努力了,還是她退步了,我們又成了初中同學、高中同學!沒有了她嫂子的“擔保”,我們最終還是受到了老師和同學的“關注”。
我媽和她媽同乘一輛車到了學校,與年級組長進行了一番長談,對我們兩家的“淵源”進行了一番徹底的剖析。
“兩個孩子跟親姐弟是一樣的!從小就一塊兒長起來的,該不會像老師說得那麽嚴重吧?”
“現在的孩子青春期普遍提早,現在又馬上高考了,今年全國的考生比往年多了二十多萬,又剛剛改了考卷,我們老師都有些拿捏不準。這可是孩子們一輩子的大事啊,一個松懈就要後悔一輩子!少一分不知道要落後多少名次!……”
不知道年級組長是不是聽懂了兩位媽媽的話,但他的話似乎也有些道理!我們疏遠了,準確地說,是我在刻意和她保持著距離,哪怕是坐在同一輛車上。
按照爸媽們的意思,我們填報志願也最好統一一下,一是因為我們倆的成績差不多,都是屬於中等偏上的水平,二是順路能一下看望我們兩個,省事還省人!我都一度懷疑我和她是不是真的有血緣關系!
我還是作弊了!在提交志願的最後一天,我偷偷在電腦上對我的志願做了一些“技術性”處理。
我和她的交集終於拉扯開了。她如願考入了那所211大學,而我遠離了我出生的城市,上了一所省外的一般理工科。
爸媽們為此還到了教育局申訴,一直認為是電腦系統出了問題,直到最後教育局出示了證據,而我也承認了自己的行為。爸媽怒了,揚言要和我斷絕關系,她也哭了!這是我第一次見中隊長哭, 原來女人哭是會讓人心碎的!
我們分別踏上了開往不同城市的高速列車,開始了屬於我們各自的生活。從此我們再無交集,哪怕是寒暑假,我都會用學校有社會實踐之類的借口來避免回家見到她的尷尬!後來,我聽爸媽說,中隊長也差不多用了和我一樣的借口。
爸媽在電話裡總是抱怨現在的大學怎麽都這麽緊張了,他們上學的時候雲雲。
“你還想見到她嗎?一定很想吧!”蒼老的聲音在我面前自問自答著。
“我還沒講完呢!……”我咬了咬大拇指,抬眼看著“看門人”。“我講得夠真誠了吧?講你的部分沒錯吧?你可是參與者……”
“確實小小的感動了一下。可我還是不想聽了,沒營養!”看門人扶了扶鏡框,慢慢地站起身,往櫃台前走了幾步,突然又轉回身看著我,“你後悔嗎?”
是啊!我該後悔嗎?我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聽爸媽說,她畢業以後交了男朋友,好像年底要結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裡很不舒服,甚至有想哭的衝動,但我的難過是因為曾經一個最最親密的姐姐要嫁人了,還是因為曾經的愛人要和別的男人步入婚姻殿堂的悵然!我說不出答案,畢竟我們從未開始過,也就說不上結束!
“你還想再見到她嗎?”
我最受不了“看門人”陰陽怪氣的樣子,從他手上接過咖啡放在桌上。
“行啊!你不是本事大嘛,給我表演個大變活人,我更服……”
身後傳來清脆的風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