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半閉著眼,拱縮著高大的身軀,盡量使頭能夠靠在背椅上。
他眯著覺,還沒從清晨的睏頓中清醒過來。
公交車可不管他是睡著還是醒著,一路狂顛從校區向市裡開去。
這是農大通往市區的第一班公交車,每個周六王十都會坐上它趕去市裡做家教。
凌晨的鬧鍾真是討厭,那嗡嗡的震鳴聲簡直令王十痛苦抓狂。
他真不願意一大早就爬起來。
也不想坐著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去雇主家被那個初中的叛逆少年“折磨”。
可是不去不行啊。
王十沒有室友那般睡懶覺的福氣。
他得掙學費,掙生活費。
他很羨慕其他同學,向父母撒個嬌,伸伸手,錢就來了。
他不行,他是個孤兒。
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好在頭腦聰明,學習成績不錯。
一路從小鎮子裡考到縣初中,市高中,再到省農大。
王十求學經歷還是比較順利的。
現在他是農大農學專業大二的學生。
學費靠貸款,生活靠學校助學補貼和自己勤工儉學,也算夠用。
王十從小沒有家庭的教育與引導,依隨自己的脾性慣了。
個性直硬得象塊石頭。
說話更是不會轉彎兒,常常會令別人下不來台。
同學們不喜歡他,也不願意與他交往。
但別人的態度不能影響到王十。
他依舊我行我素。
高興了就與別人胡天海地亂謅一通,不開心了眼裡便誰也沒有。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來到福利院的,據說還不會走路時就在這裡了。
因為是福利院裡的第十個孩子,被院長取名王十,又因他個性耿直實誠,也叫王實。
公交車還在郊區的路上顛簸,王十的身子也隨著汽車上下伏動。
突然,汽車不知是壓到了石頭,還是路面的坑溝,一個大的抖動將王十的頭從靠背上甩了下來,身子也傾斜過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前面的座椅才沒摔倒。
“我靠,這車開的……真他媽牛……趕上過山車了。”王十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早班車上人並不多,隻稀拉三五個乘客。
大家聽了他的話都默不作聲。
一面為司機感到尷尬,
一面擔心接下來司機與王十爭吵。
司機並沒有作聲。
以清晨公交車內的清冷狀況來看,司機是一定能聽到王十剛才的話。
司機選擇了沉默。
王十將身子前傾,換了個姿勢繼續眯覺。
他太睏了。
昨晚打了半宿遊戲。
若不是為掙這點口糧,他非得睡上一天。
可是這條由農大通往市區的路卻並不平坦,王實睡不踏實。
“這挨千刀的鬼才,睡會子覺都不成!”王十無所顧忌地抱怨著。
他向來不考慮自己說的話會令別人怎麽想。
從來都是怎麽想就怎麽說。
有乘客回頭愣愣地望著他。
他們可能沒有遇到過這麽不“正常”的人。
也可能是在提醒王十,不要再說影響司機心情的話。
畢竟安全最重要,公交車的司機是不能被分神的。
別人的注視並沒讓王十覺得異常。
他閉上眼睛繼續打盹兒。
睡不著也能養精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