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丹露,姓覃,今年27歲,大學畢業工作四年。外婆說我是秋天的早晨出生的,那天清晨露水很大,爸爸一直想給我取名丹丹,所以最後決定我的姓名是覃丹露。
我是一個病人,雙相情感障礙,一種很難被人理解的病。在我讀初中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有點不對勁,情緒很不穩定,有時候沉默不語,有時候又很亢奮,但沒有往精神方面考慮,畢竟我的學習成績拔尖。高中的時候我讓自己沉迷於學習,不管有什麽事情發生在我身上都不去管它,哪怕心理、腦子裡都是這些事,我還是會強迫自己看書、做練習題。盡管我學習很努力,可學習成績卻不如意,不知道是學習方法的問題還是同學們都太厲害,這讓以前把學習成績當成自己驕傲的我情緒更加不穩定。盡管如此,我在人前還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高考的時候勉強過了二本線。
上了大學,在一次學校的心理活動中我知道了學校有心理谘詢室,心裡便想找個機會去看看。糾結了大半個學期才走進心理谘詢室,在心理老師的引導下我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有心理方面的問題,老師建議去專科醫院看下,但是我不敢:一是去醫院得花錢,花錢就得跟父母要,我不知道父母是否能接受正在上大學的女兒要去看精神科醫生;二是我害怕,我害怕自己真的有病,如果確診是否還能繼續學習,旁人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待我……心理老師跟我的輔導員溝通後由心理老師跟我父母電話溝通,再由輔導員陪同我去醫院,結果是意外也不算意外雙相情感障礙。
醫生說這是一種常見的心境(情感)障礙。“雙相”的含義是指擁有兩種不同類型並且截然相反情緒體驗,即“抑鬱相”和“躁狂相”。
根據醫生的診斷及建議,以及我本人的意願,學校沒有讓我休學。我定期去醫院就診,平常也跟輔導員、心理老師保持溝通,至少一周一次去學校心理谘詢室進行心理方面的輔導。這期間我出現過2次嚴重的危險,幸好輔導員提前跟宿舍的同學聊過,才能及時發現問題並通知父母接我回家。
說是父母接回家,其實我們並沒有回家,父親在城郊租了房,讓母親照顧我,擔心回家會讓別人說閑話,對我今後工作、結婚都有很不好的影響。待我能夠穩定下來,去醫院做過評估我可以正常上課、學習才能回學校。
別人的大學生活是豐富多彩,可我卻是在醫院、心理谘詢室、教室間往來。我也曾想象過如果我沒病,我也能擁有正常的大學生活,我也可以堅定的朝自己的理想努力。慶幸的是大學四年我算是平穩度過,沒休學,沒掛科,順利拿到畢業證、學士學位證,拿到證書那天,心理老師給了我一個擁抱,我似乎看見自己可以擁有美好的未來。
工作是我在學校的招聘會上面試成功的。這是一家機械設備製造企業設在我們省的辦事處,當時看企業簡介覺得還可以,去網上搜索關於企業的相關信息,看到這個行業除了幾家國企,就屬這家企業最厲害,並且內勤工作適合自己的情況,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投簡歷、面試,沒成想一次就成功了。
工作的頭一年,我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病被知道。父親要母親來省城看了我幾次,每次看我狀態都不錯,工作挺有乾勁,就是有點擔心我剛開始工作就總是加班,太拚了會對我身體不好。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狀況告訴他們不要有任何擔心, 經過大學時期的治療,
我已經能很好的把控自己的病情。父母看我如此努力,想到家中還有個妹妹正在讀高中,家裡要花錢的地方太多,如果我能掙錢減輕他們的負擔也是件很好的事,之後便不再說我的病了。 畢業後的半年,我經常會想起自己是個病人,是一個有著雙相情感障礙的病人,要保護好自己,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有可能會被當成精神病。我會這麽想是因為母親幾次在電話裡說:“你要注意啊,你的病不能被人知道,不然工作就沒了,你要知道我們養大你不容易,我們也養不了你一輩子,你最終是要靠自己的。”
我經常把父母囑咐的話在心裡對自己念叨,時刻在心裡提醒自己是個病人,就在無意識中給自己貼上了“病人”標簽。
工作的第一年參加公司的年會,要去總部,在北方。當時是元月初,最冷的時候,從小就容易感冒、怕冷的我想跟領導提出來不去,可心裡又害怕失去這個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機會,因為同事已經跟我透露我被評為公司的“年度優秀新人”,到時是要上台領獎的。這次整個過程還是蠻順利,在領導的推薦下我更是得到了好幾位公司領導的認可,尤其是站上台領獎的時候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你看,你很優秀啊,就算是有病也可以很優秀。”
春節前回到家,父母看到我的榮譽證書,臉上笑開了花,不停地說:“不錯,真好,你的病是真的好了。誰說這個病好不了的?!我就說嘛,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得這種病,你看著不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