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的日子是林美最輕松的時刻,可以擺脫叔叔的糾纏,可以一個人享受陽光,趴在課桌上睡覺,卷子摞了一堆她會開心的抽出幾張墊在胳膊下面然後趴下伸個懶腰,好好眯呼一會兒。
林美不在意人們的目光,也不會在意他們說什麽,我行我素,向來一個人,她很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每當看到她一個人的時候我都會莫名羨慕,心裡總會冒出:我要是能像她一樣瀟灑該多好!的想法。
我們正式說第一句話是在樓梯口,林美神色很急,似乎是丟了重要東西,我覺得這是個機會,每天看她都是一個人一直很想找借口接近,它來了,我當然要主動一些,於是我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停下了。
“不是東西,是人。”
“誰?說不定我可以幫你。”
“一見鍾情的白月光,我也不認識。”
學繆糕笑了起來,椅子跟著嘎吱吱發出笑聲,她紅著眼笑著說:“真沒想到開口是個笨蛋。”
楓橋夜默不作聲。
學繆糕理了理情緒繼續說下去。
兩人站在窗口,一起看向下面,下面有樹,有人,偶爾有車經過,最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大門口。
我有點兒不敢看林美的眼睛,下了很大決心,囁嚅問道:“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林美愣住,她不在看遠方而是看向了我,我還在看著窗外,但我的余光完完全全鎖定了她。
“可以,等我回去寫聯系方式給你。”
學繆糕深呼吸,楓橋夜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頭,就墜入深邃的瞳:“林美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高中。”
學繆糕把頭埋下,烏黑的頭髮披散著,如開演前的幕布,擋住了演員。
高中,林美身邊多了個人,我看不出那人是好是壞,可我能看出林美是真的很開心,我很開心林美身邊能有這樣讓她發自內心快樂的人。
“那個人是誰?”
“白夕,是假名。”
我們三個的友誼並沒有持續很久,晚自習,課間,我和林美站在窗戶前向下望,一個人帶著頭盔闖入我們的視野,那個頭盔我們很熟,是白夕的。
從那晚看到白夕走後她就再也沒有來過,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了我們,但她走的時候一直在看後視鏡。
這之後林美開始有容貌焦慮,遇到一些社交性問題她總會問我:“是不是因為我的臉?”我安慰她,她當時很好,事後……很喪。
她甚至有一段時間都不願意和我說話,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課間,我跟在她後面想要找機會和她說話,迎面路過兩個行人,她們交流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我們聽到。
“誒!她不是?!”
“噓,你認錯了。”
“好像……”
林美腳步加快,進了廁所,她在裡面呆了很久,再出來時,她笑著對我說:“我們一起開間美容院怎麽樣?名字就叫林學美容院!”
林美眼裡亮亮的,攬著我的肩膀和我說了好多,我有些心神不寧,扭頭看向後面,眼角的余光瞥到鏡子破碎的一角。
“在看什麽?”
“樓道裡沒人了,該不會上課了吧,都沒聽到鈴聲。”
我快速扭過頭,看著她燦爛的笑容,我恍然,一切都是假的……這麽美好的笑容怎麽會騙人呢?……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想到她說的是真的。”學繆糕感受到自己的手又一次濕潤起來,
眼神迷茫:“是我……” “你做的很好了。”
學繆糕抬起頭,與上次不同,這回他的眼裡純粹的只有溫柔。
學繆糕淚眼朦朧剛要感動到控制不住眼淚,在大哭一場就被楓橋夜接下來的問話給生生憋回去了。
“林美和她叔具體情況你知道多少?關於白夕的信息你還知道多少?或者說你是怎麽知道那個名是她的假名的?還有……”
“停!我先回答第一個,林美的叔叔叫雲曉生,小時候見過一次,那次見他對林美動手動腳還是我製止的!”
楓橋夜挑了挑眉:“林美很抗拒?”
學繆糕皺眉:“當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楓橋夜沒說話,學繆糕愣,她放在桌上的手緩慢用力攥緊,青筋暴起。
“你的意思是?……”
“來說說白夕吧。”
學繆糕死死盯著楓橋夜,他回盯,確定問下去也不會得到答案,偏了偏頭,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白夕,在學生冊上的所有資料都是假的。”
“我送作業的時候偷聽到的,辦公室裡只有一個特別眼生的男人在通電話。”
“好了,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
“好了,服務員,就這些吧。”
旋轉桌盤上擺滿了菜,司銘轉了轉,伸手做請,楓橋夜夾起一塊肉,欣賞著它的色澤,手微微顫抖。
“楓隊,實話實說,我也不是閑人。”
楓橋夜把肉放入口中咀嚼起來,目光炯炯有神,含糊附和:“那很好啊。”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是什麽都無所謂啊。”
楓橋夜美滋滋的繼續吃飯,司銘滿臉黑線,他看他吃的歡,咽口唾沫,剛要夾眼前菜,菜就在他筷子底下轉走。
楓橋夜夾起轉過來的菜津津樂道:“晚蓮手藝還是這麽好。”
司銘看了他一眼,去夾另一道…“誒呀,刀法還是那麽出神入化。”
司銘放下筷子。
楓橋夜埋頭乾飯。
司銘去結帳。
楓橋夜繼續乾飯。
楓橋夜依在椅背上,嘴裡叼著煙,眯眼看著天花板上裝橫華麗的吊燈。
“夠吃嗎?不夠可以在點……”
“你結帳。”
司銘拉開椅子坐下,深呼吸告誡自己莫生氣,可想到自己等於這個月給他白打工,還是有些繃不住。
“我這次沒有忘帶打火機。”
“你是想讓我因為這種破事誇你?你在想什麽?”
楓橋夜吐出煙霧,他的臉不在清晰,煙霧上升,消散。也許,有些事情從來沒有清晰過。
“破事?每一件事都很重要,你永遠想不到你的選擇和舉動會影響多少人。”
“是啊,你又忘了我這禁止吸煙?”嫵媚女聲響起楓橋夜點燃的煙被芊芊玉指夾走,高挑的女人手扶椅背,吐出一口煙霧。
“說吧,這次找我來又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