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工作終於結束了啊,雖然明天周六隻休息一天。或許是因為工作環境的壓抑,相比於放長假,我更喜歡這種零碎的空閑時間。
我這個人沒什麽興趣愛好,拿我之前的一個相親對象的話來說,就是:“你這個人活的好無聊。”我喜歡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花五分鍾好好地品一支香煙,感受尼古丁蔓延到我的肺腔而帶來的輕微刺痛感;讀兩頁書,然後閉上雙眼,按照我的想法腦補接下來的劇情;或是逛逛街,感受著人海的流動。
這就是我喜歡零碎時間的原因,因為這些事一天時間完全能夠辦得到,這樣顯得我的人生很充實。可一旦陷入長假的狀態,我就會感覺自己活的像個幽靈。
這又是一個周五的夜晚,我獨自走出了經常光顧的酒吧,蹲在路邊,靠在鐵欄杆旁,很慢很慢地抽著一支香煙。
我18:30準時下班,因為現在季節馬上要到冬天了,所以天色暗的很早。我抬頭望去,漆黑的夜空已經取代了金燦燦的黃昏,金色的雲朵散了,隻留下點點的星光。
我看著街邊奔走的人群和疾馳的車輛,無數的車排著隊從我的面前開過,白黃的車燈一次次晃在我的臉上,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交談聲傳進了我的耳畔。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尼古丁的刺激,一時之間,我竟有些恍惚。
我乾脆直接坐了下來,靠在了欄杆上。
白色漆面的欄杆旁聽著一輛川崎H2,一款設計於1971年的大馬力性能跑車,以黑色為基礎色調加上了綠色的點綴,猶如一隻小憩的黑色豹子,霸氣十足。
那是鶴亭的車,我更喜歡叫她亭姐。她是我身後這家酒吧的老板,很有錢,在我認識的人中也只有她肯花這麽大的價錢買一輛高性能機車,果真是個放蕩不羈的女人。
如果是我,我會用這輛川崎H2的錢買一輛家用轎車。
川崎H2流線的車身映射出了街道的車水馬龍,燈紅酒綠,仿佛給它鍍上了一層世俗煙火的外衣,很美。
一陣涼風吹來,我不由得緊了緊自己的毛呢大衣,因為早晨走的匆忙,我的大衣裡面隻套了一件黑色的毛衣,確實很冷。
“怎麽不進去?”女人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來,高跟鞋碰撞地面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直至最後戛然而止,一隻溫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還伴隨著淡淡的檀木香味。
“想自己待會兒。”我輕聲說,將目光停留在鶴亭搭來的手上,那隻手很漂亮,白淨纖長,中指還帶著一枚玫瑰金的卡地亞戒指,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沒想到在那麽多名貴的珠寶首飾中,她竟一直帶著我送她的那枚。
“好,給我一支煙吧。”她說。
“我這不是什麽好煙。”確實不是好煙,9塊的紅塔山。
“不都是煙嗎?有什麽好壞之分?”
她從我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支煙,用自己的打火機點燃,陪我蹲在了路邊。
她披著一件淡綠色的皮草,雖然現在這個季節穿皮草早了點,但在她的身上絲毫不違和,恰恰相反,無論是什麽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很柔和,我想大概和她每天去健身有關吧。她的身材不錯,修長的大腿,能讓男人魂牽夢繞的蜂腰,美中不足就是胸小了一點兒。
“你剛才一直蹲在這兒看什麽?”她問。
“看車,看過往的車流和行走在斑馬線上的人群。”我繼續說著,“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有意思?”她疑惑的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她的臉很好看。 她的五官都很平常,但搭配在一起竟有種出奇的美感,尤其是那雙眼睛,裡面有一種不淹沒於人群的美。
那是一雙充分柔和了野性與誘惑的眼睛,很迷人。
“看那些車。”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嗯,現在是下班的時間點,車很多,怎麽了?”
“這些車有貴有賤,有主打舒適性的SUV,有滿足日常所有需要的轎車,更有小年輕們鍾愛的雙人跑車,他們雖然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但最終都匯聚到了這條馬路上,我喜歡觀察他們,透過車窗觀察他們的表情和衣著,猜測著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是不是和我一樣一塌糊塗。”我歎了口氣,正巧這時一輛邁巴赫從我的面前駛過,黑色的大餅輪轂帶動著風,掀起了我的劉海和鶴亭的長發。
“好厲害啊,”我說,“能開上這輛車,真厲害。”
“你有心事。”鶴亭聽出了我話語中夾雜著傷感,“你在為你的生活歎氣。”
“是啊,我在為我操蛋的生活歎氣,被鎖在學校12年,沒想到出來是這麽個結果。”
我高中文憑,沒有考上大學,只有幾家民辦專科願意接收我,但我認為這沒有意義,還要支付一筆對我來說高昂的學費。
我高中時期貪玩了,所以落得個這麽個下場也怨不得誰,只能怨我自己。
“你一直在因為自己高中的貪玩兒而後悔,對吧?”她注視著我的眼睛,認真的說。
“嗯。”我誠懇的回答。她就像我肚子裡的蛔蟲似的,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心事。
“你確實不應該貪玩。”她略帶職責的說,卻忽然話鋒一轉:“但事已至此,你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你應該向前看……”
“我知道。”我打斷了她,有點氣急敗壞,我當然知道我應該向前看,像那些“成功人士”說的那樣把精力放在將來,但這些千篇一律的安慰話我真的有點聽膩了。
好吧,我是個悲觀的人。在我查詢出成績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已經變成灰白色的了。我基本能預料到我以後的人生了:找一個與我能力和文憑相當的工作,拿著低薄的報酬,庸庸碌碌地過完這輩子。
但……可能是受我看過的小說影響,我並不滿足於現在,雖然我已經能解決自己的溫飽。但我也想像小說中的主角一樣,一路開掛,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那樣多威風啊。而不是像我現在這樣,苟延殘喘地看工資續命,一個月不發工資就會餓死我。
“可生活就是這樣啊,我們應該安於現狀,不要再自命不凡了,我們不像那群年輕人,而且現在試錯的成本太高了。”鶴亭也歎了口氣。
我知道,她曾經的夢想是當一個攝影家,而不是在這個小城市安穩的當一個酒吧的老板娘,所以兩年前她毅然地買了這輛不符合她身份的川崎H2,這可能是她對於殘酷的生活最後的倔強了,可現在兩年過去……我感覺她最後的激情也被磨平了。
“我們年齡也不大,可以有追求夢想的機會的。”我20歲,她比我大,但也才26歲。
她微笑著搖了搖頭,“你可以的,梓熙,你可以有更特別的生活,我不行。”
“為什麽?”我對此有些不能理解。
“我雖然26歲,但我不是剛出大學的孩子,我初中就出了校園,到現在已經11年了,我撞了很多南牆。”她將煙蒂丟在了地上,用高跟鞋踩滅,“我已經老了啊。”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吧,當個酒吧老板,每天和客人拌拌嘴,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喝一杯的生活也不錯。”
短暫的沉默,就當我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的時候,她卻突然開口:“我想找個老公。”
“嗯?”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對不對,但我隱約猜到了她真正想表達什麽。
她靜靜地看著我,黑色的眸子像一譚寧靜的湖水。
我們兩個都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對方,好在酒吧門邊傳來的招呼聲打破了周圍的沉默,“梓熙?大冷天兒你們倆愣在那兒幹嘛呢?快進來!”
是李浩,我的死黨,高中時期最好的朋友,他也沒有考上大學,和我一起在這座城市艱難地討著生活。
“來了。”我輕聲應答,與鶴亭一起起身向著酒吧內走去。
我來到了吧台,發現與我們兩個同行的江奇已經睡下了,他是我的同事,同時也是李浩的朋友。
“嘿!”李浩拍了拍我的肩,賤兮兮的問:“怎樣?”
“什麽怎樣?”
“你和亭姐啊!你們在外面呆了那麽久,有啥進展?”
“能有什麽進展,就正常聊天唄。”我聳聳肩。
“誒……”李浩噘了噘嘴,無奈地將桌上的啤酒就如飲料般一飲而盡。
“你對亭姐真的沒意思?”
“嗯……”我看著他那張刨根問底的臉,隻好全盤托出,“好吧好吧,有點兒。畢竟她那張臉哪個男人能不心動呢。”
我歎了口氣,“可我憑什麽和人家發生關系?人家有顏有錢的,咱哥倆一窮二白。”
“誒……”罕見的,他也歎了一口氣。
“怎麽,你也感情上遇到難處了?”我問。他今天情緒不在狀態大概率和他最近談的對象脫不開關系。
“嗯呢唄,人家家裡要十五萬彩禮,還要一輛十萬以上的車,二室以上的房。”
“不是……你們才談了多久,這就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我驚訝道。
“嗐,遇到不錯的就結了唄,哥們我就這麽湊活著過吧,我也不抱什麽期待了。”他繼續說著,“但你不一樣啊,梓熙,你還沒對象,沒準找個富婆就能逆轉人生呢。”
“你又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我喝了一口酒,點燃了一根煙,“我不說了,我要啥沒啥的人家富婆憑啥能看上我?你真當你哥們長了五個腎身體倍兒硬啊。”
他點了點頭,我們其實都知道,這只是我們酒後的幻想罷了,估計也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們才敢做這種美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