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宸到醫院的時候,胥柏已經被送進了手術室。他看著手術中那幾個紅色大字,影影綽綽,逐漸模糊了他的眼。化成了胥柏身上的斑斑血跡,他的眼淚,他的掙扎。那一幕幕在他腦子裡回放,一遍又一遍折磨著他的神經。
一個小時的等待,似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醫生,他怎麽樣了?”薑宸看見醫生過來,迫不及待地跑過去,跌跌撞撞差點摔倒。
“患者被灌了大量辣椒水,出現了胃出血現象,他身上出現了大量損傷,並且浸泡在辣椒水裡面的時間太長。現在還在昏迷中,什麽時候醒,我們也不知道。幸虧你們送的早,要不然會死人的”
薑宸滑倒在地上,喃喃道:“對不起,柏哥,我以為他們會趕到的,他們為什麽沒有趕到。”胥柏的臉上滿是後悔與自責,他以為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權勢與地位,他的一生都需要它們的保障。
這是他爸爸對他的教導,那個人一直教他爭權,爭錢,卻從來沒有教過他去珍惜一個人。
他的腦海中又浮現那些一次次出現在他腦海裡的畫面。那些噩夢一般的畫面每每讓他在睡夢裡驚醒,如一根根藤蔓將他往深海處拉去,讓他窒息,讓他痛苦。
在很小的時候,他的爸爸把他丟在地底世界裡,看著自己的兒子苦苦掙扎。
一開始是讓他在地底世界自生自滅,他的身上沒有錢沒有食物什麽都沒有。
他一次次與乞丐流浪漢搶食物,一次次祈求那些好心人給予自己憐憫與同情。可是在戰亂的年代,許多人都吃不飽,街上的流浪漢如過江之鯽,人人自危,恨不得把自己的房子裝滿食物,又有誰去施舍別人呢。
後來,他餓昏倒在街上,在家裡面醒來的時候,他第一次那麽感謝自己出生在這個地方。回來以後的很多天,他每一頓都要吃撐,隻到自己的肚子容不下一點食物才滿足。
他以為,那樣的經歷不會再有。可是,他錯了,在一個星期之後,他又被送到了那個混亂的世界。
看著身邊的乞丐、流浪漢搶其他人的食物,他們為了食物大打出手。饑餓的他也加入了搶劫的隊伍。可是那時候的他那麽小,搶不到食物,就算搶到了,自己的食物也會被其他乞丐搶去,他們對他拳打腳踢,對他惡言相向,他們因為他爭奪自己的食物而不滿。
他一次次被送到那裡,因為食物而遍體凌傷,因為生存而低三下四,直到變得堅不可摧。
他以為,人生變成這樣應該不會更慘了吧!可是他沒有想到,其實人生真的可以更慘。
那個他叫父親的人將他丟到了獵犬,看著他在裡面苦苦哀求卻無動於衷。看著他被獵犬折磨得遍體鱗傷,直到他快要死去,那個人才會放他出來。
似乎只要他不死就好,這個人只有在他瀕死的時候才會伸出手幫他一把,在他好了以後又把他送去各種各樣的地方折磨。
他為了躲避這種折磨,甚至一整晚待在冷水裡,讓自己生病。可是在下一次的訓練中他的父親開始變本加厲地處罰他,派人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在那些時光裡,他無數次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呆過狼群、蛇窩、充滿鯊魚的河道,在一次次的哀求無果後,他不會再去祈求那個冷漠的父親。
有一段時間,他一看到那個人就發抖,因為他知道下一次的折磨就快要開始了。後來,他質問那個人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
那個人只是冷漠地告訴他:“適者生存,你太弱了就得好好練練。” 他一度懷疑自己不是這個人的親生兒子,但親子鑒定上明明白白地顯示,他就是這個人的兒子,99.99%幾個大字那麽明晰的表示他們之間的關系,卻讓他內心的疑惑無限地放大,這種迷惑甚至持續到現在也沒有解開。
哪怕到現在,那個人仍然是他最害怕、最厭惡、最仇恨的人。直到多年以後,他仍然在想,那個冷漠的人有沒有一刻是自責的或者因為自己的所做所為而後悔。
但他現在覺得,他不要失去這個人,永遠也不要。權勢沒有了再造,財富沒有了再賺。他以前和胥柏都認為,只要他們分開,薑銳就抓不到薑宸的弱點,薑宸可以毫無顧忌地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現在他發現,沒用。對於薑銳來說,有一點點的機會薑宸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從小認識的他們。
他看著病床上的那個人,他不敢去碰,他怕他疼,怕他痛,怕胥柏毫不留情地甩開他的手。
胥柏孑然一身,他又何嘗不是,死了雙親,只剩下一個心狠手辣的弟弟,那弟弟還喜歡折磨他,想讓他死。
胥柏醒的時候,就看到病床前的薑宸,他似乎一直沒離開,胡子拉碴,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胥柏想:“他們還真是虐緣”兩次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這個人,但他身上的傷又拜他所賜。他的身上現在還火辣辣地疼,最難受的是胃,他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胃還在細微的抽搐。他後悔了,為什麽要去招惹這家人,他們是一家瘋子,就薑宸正常一些。
但受刑的時候,他就在想,薑宸怎麽還不來,他什麽時候來。原來不知不覺他已經開始依賴他了。
或許是因為他眼裡的愛太真切了,讓他無處可逃,畢竟誰可以拒絕那麽純粹的愛呢?漂泊無依的自己,別人的那一點點好他都可以記一輩子。那個人的關心和愛甚至都不在他面前隱藏。
他這麽一個人如何去抵擋薑銳歇斯底裡的報復。他哪裡來的心計去算計,他似乎一點也不會。
他想伸手去摸摸他,但手一點力氣也沒有,他的手好像一點都不受控制了,升起來一點又垂了下去,他全身都沒有一點力氣。
薑宸動了一下,似乎是要醒了。
胥柏轉過頭去,看著外面的景色,似乎他從來沒有看過這個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