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港碼頭冷風急急吹起,一艘艘漁船隨浪靠岸,一群商家們在碼頭等待新鮮貨源下船,每位手裡籌碼充足就為了買到最新鮮的海產。
十年前,修仁還是個小夥子,也曾和其他賣家叔叔在那裡下標采購新鮮貨源。
十年後,沒想到自己會再一次回到碼頭下標搶購新鮮的貨源,人事已非殘留微不足道的熟悉感。如今身邊多了一位子倩,少了許多當年熟悉的買家。或許,他們已退休傳承二代接受傳統生意,不讓傳統生意銷聲匿跡。
“天啊!這裡好熱鬧!他們都在等漁船靠岸買魚嗎?”子倩第一次見到如此壯觀的場面。
在場一共有五十幾位的買家,有些是特地從外地過來的魚販和餐館采購工人,在場有人認出子倩,主動上前求與她合照留念。
“以前我小時候,這裡的人潮至少有三百人。那時候我必須越過這群叔叔們之中,到漁民前面尋找下標的機會。”
修仁帶著子倩站在中央等待貨源從漁船推下,如今格子長高了,視野清晰看見傳家卸貨。
“三百人?太誇張了吧,漁船哪來那麽多海產賣給你們啊?”子倩瞪大雙眼。
“十幾年前當然有啊,不過如今海產的產量漸漸變少了,許多餐廳無法在本地購買到新鮮海產,他們唯有從外國進口為了供應餐廳客人的龐大需求。不是每位食客能吃出新鮮,只要廚師掩蓋技巧好,一道新鮮料理隨時上桌。”
修仁虎視眈眈今晚的重頭戲——馬鮫。買家將小紙條填上貨品編號、價格和本身所屬代號,交給船家再等他們公布誰將得標,得標者能將指定的魚產買入手。
“小猴子?你怎麽出現在這?”
船家胡彪是名白發蒼蒼的老伯,他一眼就認出當年在人群裡推擠得像個猴子的小朋友,為了靜之屋標得不少好魚產。當年還發生了一件意外,差點奪走小猴子的性命。
“胡伯,好久不見。”修仁露出尷尬微笑,倆人同時想起當年的那件事。
當年他曾一次和老板娘鬧翻後離家出走,跑到胡彪船上偷偷和他們出海捕魚。一去就三到五天,當時遇到大浪,修仁差點就被甩出船外,幸好胡彪粗壯的手臂一手將瘦小的修仁給拉回漁船裡保住了他的小命。
當時修仁一臉蒼白地跪在船上,仿佛從生死之間走一回看著胡彪。他沒挨罵,胡彪冷漠地要他繼續下網。管他是誰家的孩子,上了船就是要工作。
“是不是想回來找我打工?我船正缺人,缺一位下網亂七八糟,還差點被大海吞噬的小猴子。說,你今晚想要什麽魚?”
胡彪感到意外,十年沒見的小猴子,居然肯回來幫忙靜之屋。
“胡伯,你船上所有好的魚我全要,這你就能早點回去休息。”修仁露出傻裡傻氣的模樣。
“放屁,你以為你是誰?小猴子,給我靠邊站別擋著我做生意。”
胡彪命令自己的員工將這幾天的收獲給下船。經過一輪的標貨,修仁一無所獲,子倩在一旁開始著急。眼見一位接一位的買家將貨標下後,取貨離開碼頭。胡彪的貨也賣得所剩無幾,修仁每個下標價,都沒得到胡彪選上。
“怎麽辦?修仁。就快要結束了。”子倩東張西望,希望極度渺茫。
“看來我應該很久接觸海產市場,今晚要空手而歸吧。”
修仁將手上一疊下標的收據拋進垃圾桶裡。
“可是老板娘那裡需要魚貨啊,
不如我們再等下一艘漁船吧。” 子倩走到碼頭欄杆旁遙望大海,尋找即將靠岸的漁船。
“怕什麽,我們回去頂多被老板娘罵幾句。客人來店裡點魚料理,我們就實話說碼頭沒來新鮮的魚,不買有魚的料理不就行了嗎?”修仁掉頭就走。
此時胡彪大喊著:“小猴子。這箱爛的馬鮫,拿回去孝敬你媽。”
修仁急忙奔跑到胡彪面前,蹲下打開那箱子,裡頭都是肥美一等馬鮫!
“哇!這魚,好美!這是送的嗎?”子倩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的馬鮫。
“胡伯,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愛耍我。那我收下啦,當做是你送我的禮物。”修仁的臭臉終於露出笑容。
“耍你又怎樣?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小猴子,你這次回來會再離開嗎?”胡彪知道當年老板娘和修仁鬧得很僵,一走就十年。
“你也知道,猴子屬於石森林,無法在海上漂泊。胡伯,海港不適合猴子生活,心領了。”修仁說。
“吃你的香蕉!你這臭猴子!魚給我還回來!”
胡彪想沒收,修仁耍賴壓住箱子不讓他拿走。
“年紀大了,我不能再見到你多少次,你給我乖乖聽你媽的話。還有,石森林再精彩也只是一個幻像。家,才是你落腳的港灣。”胡彪從口袋拿出一根煙。
“胡伯,我們打算帶老板娘去石森林比賽廚藝。”子倩突然插話。
胡彪點燃口角煙瞄一眼子倩,對修仁說:“小猴子,有眼光,這姑娘長得挺標致。”
“我是修仁的女朋友子倩,胡伯,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子倩伸手想和胡彪握手,卻被胡彪冷淡拒絕。修仁打開子倩的手,瞪了她一眼暗示不要到處去造謠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不好意思,我這老粗,滿身魚腥味,怕弄髒你的手。不過你剛剛說的廚藝比賽,其實有這必要嗎?”胡彪大口噴出白霧。
“不瞞你說,這是公司給我的任務,我必須完成,不然會被炒掉。”修仁露出煩惱的模樣。
“炒掉好啊,回來幫你媽看店。我又能上靜之屋吃免費的一餐。”胡彪大笑一聲。
“胡伯,你明知道我和老板娘的關系會引爆世界大戰,難道你想看我再次離家出走嗎?”修仁反駁。
“我的漁船隨時歡迎你, 不過這次如果你再被大浪卷走,我可沒力氣再救你。人老了,力不從心。”胡彪說。
“胡伯,你見死不救會有報應!”修仁恐嚇他。
“我可不想阻止天來收你這不孝子的賤命,好讓大海將你帶走換得風平浪靜。”胡彪再次放聲大笑。
“你好狠毒!我走啦,謝謝你的魚。甜姐會將錢匯款給你的。”修仁不想多聊,帶走一箱肥美的馬鮫。
“其實,當年要是不救你,恐怕你媽會更傷心。就算是現在,我已老了但我依然還是會從大浪將你救回你媽的身邊。”胡彪突然嚴肅說著。
修仁停下腳步,回頭望了胡彪一眼微笑地搖頭。
“因為我不想你媽失去她唯一的兒子,小猴子,既然回來就留下吧。別再傷你媽的心了,人老了,時間不多了。”
胡彪彈開剩下半支的香煙,回頭帶工人去吃飯去。
海港的老居民全知道修仁和老板娘的關系惡劣,但大家都感受到老板娘是非常疼愛修仁。天下有哪位母親是不愛自己的子女?愛的方式有很多,老板娘也許用錯的方式。當年送走修仁,老板娘不想因修仁爸的案件,讓修仁在學校裡給同學嘲笑和被霸凌。
一意孤行將修仁送到城中寄宿學校,好讓他一人在那裡無人知道他有位囚犯的父親。
這些,修仁都不明白,只是心裡頭不想去承認他母親的愛。
“再見胡伯。”子倩禮貌地鞠躬,然後匆忙地跟隨修仁離開。
留下修仁深思著胡彪嘴裡的時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