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混亂不堪的記憶裡,總是摻雜著些許恐慌與不安。在與那些美好瞬間相碰撞的時刻,我甚至短暫的忘記了呼吸。我無助的尋找著出口,像一隻雨天不知道回家的小雞。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後面的人生會始終被恐慌與不安貫穿。
非自由戀愛的矛盾點就在於兩個完全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無法在對彼此深入了解之後組建新的家庭。十九二十的年紀結婚對於九十年代的她們來講看似很合理,實則是一項巨大的挑戰。前人永遠無法站在後人的角度去欣賞他們喜憂參半的前半生,我們也無法站在前人角度去批判指責他們的暴躁與分爭,我們也不能保證比他們做的更好,至少我做不到。
父母無疑都是最偉大的,至少生命是無價的,更何況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含辛茹苦。世上明明沒有對錯之分,可總是一遍又一遍尋找著錯誤的來源在哪裡。
那幾年父母爭吵不斷,那個年代的生活本來就難上加難。我媽性子急,我爸性子慢。非自由戀愛的弊端一天加一天的循環放大,直至爆發。
那是一個沒有陽光的清晨,灰蒙蒙的天空隱約飄著迷霧般的小雨。我在睡夢中被不斷升級的爭吵驚醒,屋外一直有東西碎裂的聲音,暖壺、茶杯、碗、以及板凳。我哭著從床上爬起來衣服都沒穿,跑出去護住了媽媽。也記不得腳有沒有被碎玻璃扎出血,唯一記得的場景就是我和母親躲在長簍裡面。我像是超人一樣護在媽媽前面,而我的對面站著的就是我無比高大的父親。我很難分辨出誰對誰錯,同情眼前的受害者是每一個不知道前因後果的人的天性。
這一場沒有硝煙的鬧劇也在鄰居趕來的那一刻畫上了句號。我和我媽媽被二麻麻拉去了她家裡,外面下著小雨,二麻麻把我抱上了他家的土炕,下雨天著實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下雨就可以阻擋一切不好的事情一樣。由於我才六歲,不一會就枕著雨聲在不安中睡去。我靜靜的聽著他們談論著這一場鬧劇的誰對誰錯。可是明明沒有誰對誰錯。
鬧劇結束,生活還要繼續,父母會慢慢的和好如初,散落一地的碎玻璃也會被新的代替。一切都會像沒發生過一樣,我也想這樣,可根本就不是這樣。最終只有我受了傷,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心傷,像彎彎的月亮,永遠刻在了左心房上。
我早已記不清何時開始喜歡上的雨,隻記得那時的我一直在躲雨。在豬欄的屋簷下躲雨,在屋外的草屋下躲雨,在自家的遮陽下躲雨,在爺爺家的門庭下躲雨。後來才明白那些年躲的不是雨,而是那顆跳動不安的心。我愛的也不是雨,只不過是被雨遮住看不清的視線罷了。“雨”成了我後來人生的避風巷,靈魂的心之鋼,唯一可以撫平惶恐內心的解藥。十聞雨九悲,最後的那一絲快樂全都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