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後,正月初三,周天跟李大炮,借了兩輛破桑塔納帶司機,打算回一趟龍崗村。
其實在周天的記憶中,公路只能通到牛馬鄉。剩下三十裡路,就得靠兩腿丈量。
他們這次回去,主要是為了,和老村長商量商量,周天和孟曉娜結婚的事情。孟曉娜想父母,都快想瘋了。
一路上,周天看到,路兩邊變化非常大。以前的茅草房,變成了紅磚大瓦房;以前坑坑窪窪的土路,變成了筆直的柏油路;以前路兩邊赤腳光屁股的小孩不見了,現在的小孩都穿著乾淨的衣服,由爺爺奶奶看著。
以前崎嶇的山路,也變成了環山水泥路,直接從牛馬鄉,通到了龍崗村。
周天和孟曉娜,這是衣錦還鄉的節奏啊。路兩邊還是那熟悉的山,那熟悉的青草河,還有那熟悉的北河大田。205國道從村子東邊經過,很好很好,並沒有造成什麽大的破壞。
周天讓司機把車停在龍崗小學門口,龍崗小學好像已經廢棄了,校園裡長滿了草。
“你們這是上誰家去?”一個滿臉皺紋,駝背彎腰的長者,看著從轎車上下來的人。
周天定睛看了看這個老人,覺得非常面熟。
“你是周天?”老人歪著頭,好像很不確定。
“二爺爺?”周天慢慢從記憶的枯草中,找到了那團甘甜的泉水,那些滋養了自己童年,帶給自己無盡快樂的記憶。
“你們,終於回來了。”老人顯得有點激動。
周天知道,上了年紀的人,千萬不能太過於激動,要不然,很容易血壓一高,衝破血管。趕忙過去扶住二爺爺,讓他坐到一旁的長石頭上。
“二爺爺,村裡人呢?怎麽沒見幾個?”
“嗨,咱這村啊,敗了!”
周天心裡一驚,正要問問其中原因,孟曉娜插嘴道:“二爺爺,我爹現在住在哪裡?”
“哎,娜啊,你們晚來了正好十三年啊,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老頭說話間,眼中的淚就打起了轉轉,看到周天和孟曉娜搖了搖頭。
“今天,是你爹和你娘的忌日啊。”
孟曉娜一聽,頭腦翁的一聲,身子一軟,就要歪倒。周天看情況不好,立刻上前抱住了孟曉娜。
“看你們現在這打扮,應該過得不錯,可惜娜的爹媽沒福氣跟你們享福了。”
周天扶住了孟曉娜:“二爺爺,老村長身體結實,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
“都怪馬吊爺倆,你們走了之後,馬吊隔三差五就到村長家鬧事。92年過年,馬吊鬧得最凶,結果老村長掛不住老臉,老兩口一尋思,就喝了農藥,走了。”
一邊說著,二爺爺一邊抹掉了臉上的老淚。
孟曉娜漸漸恢復了神智,堅強的咬著嘴唇。孟曉娜是一個堅強而且樂觀的女孩,這是周天喜歡的性格。不會輕易掉眼淚,這在女人中,不是多數。
“那,咱們村的小學呢?我姐呢?”
孟曉娜的姐姐孟曉蘭,先前是龍崗小學的老師,看龍崗小學校園內的荒草,知道這個學校已經荒廢了。
“你爹死後,咱村大小事務,都是馬吊父子倆說了算。龍崗村的村民,要麽就給他們爺倆當狗使喚,要麽就離開龍崗村。時間長了,越來越多的人搬走。龍崗小學因為沒有學生,就和牛馬小學合並了。你姐姐和你姐夫,現在都在龍馬小學上班。今天是你爹媽的忌日,你姐姐和你姐夫一會也會來給他們上墳。”
聽到這裡,周天已經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讓常玉蓮扶著孟曉娜,回頭衝孫小鬧大喊一聲:“孫小鬧!跟我去揍個人!”
二爺爺一看周天:“周天,你幹什麽去?”
“我去宰了馬吊爺倆!割下他倆的頭,給老村長祭奠。”
二爺爺搖了搖頭,站起來拍了拍周天:“馬吊爺倆九年前就不在咱村住了。他倆借著205國道從咱村邊走,承包了不少土方工程,賺了不少錢。後來看著村子裡的人,被自己*走的*走,老死的老死。兩個人估計覺著也沒什麽意思,後來也從龍崗村搬走了。我聽六子說,他爺倆現在還成大老板了。”
聽二爺爺這麽一說,周天渾身是有勁沒處使,有氣沒處發,攥緊拳頭,對著校門口的一顆大垂柳,一拳打了過去。
只聽砰地一聲,再看那棵柳樹,竟然打進去足有五公分深的拳印。樹葉就像下雨一樣,嘩啦啦地落下來,不一會,竟然鋪了一地。而周天的手,盡然完好無損。
“周天好孫子!你,練成拳譜了!”
周天抬起手來看了看,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麽大的力量。轉過頭,看著一臉驚訝的二爺爺:“我已經練完了。”
“老天啊,你終於開眼了,我大哥一生的心血沒有白費,大哥,你快看看,你的孫子周天,練成周家拳了!”
看到二爺爺這樣情緒激動,把周天和孟曉娜都嚇了一跳。這麽激動,好人也受不了,別說七八十的老頭子了,趕忙一左一右,扶著二爺爺,讓這個老頭休息休息。
“很好,有出息。當年全村人都認為你是個傻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大哥的後代,會有傻子。”二爺爺說話,有點得意。
“你們看,你姐姐和你姐夫來了。”聽二爺爺一說,周天和孟曉娜趕忙回頭。
只見一個男子,騎著一輛摩托車,後面坐著一個女子,女子胳膊上挎著一個籃子,來到龍崗小學門口。
那個女子正是孟曉娜的姐姐,孟曉蘭。孟曉蘭打量了一圈站在龍崗小學門口的這麽多人,兩個漂亮的女子,八個高矮不同的男人。
“你們是?”
“姐,我是曉娜啊。”孟曉娜眼中含著淚花,激動地走到孟曉蘭跟前,盯著孟曉蘭的眼睛看。
孟曉蘭端詳了足有一分鍾,忽然,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滾出來。
孟曉娜和孟曉蘭什麽都沒說,等認出對方的那一刻,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任憑眼中的淚水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