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至今都不知道，五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姚洛在空中飛行，身邊的光點不斷閃爍，恍若一顆流星。

　　他捏著那張巨靈城關於廢土的旅遊宣傳冊，紙面只在手掌下方露著一行字:魔潮將至。

　　這片地方黃沙漫天，缺乏生機，偶爾有尚未風化的建築，也已經大半截埋入沙土中，成了畸變種們的巢穴。

　　越往廢土深處，畸變種的數量越多，體型也比巨靈城附近的更加巨大。

　　姚洛不止一次看到了狂戰士。

　　這種低階魔物遍布整個廢土，可能是巨靈城的原住民最容易碰到的危險生物;但即使如此，魔物也是魔物，它帶來的危險不是那些畸變種能比的。

　　狂風在姚洛的耳邊呼嘯，冰冷刺骨。

　　“要飛過腐化區，進入畸變區，還要多久?”

　　他在空中看見了一整座荒廢的城市。

　　黃沙吞沒了絕大部分，留下一棟至少有五十層那麽高的大樓，孤獨地屹立在一片斷壁殘垣中。

　　樓頂幾層，被紅眼睛的巨大烏鴉做了巢穴。

　　那一窩窩模樣恐怖的粉色幼鳥，眼睛比下半身還大，向天空張著嘴，發出嘶啞的饑餓叫聲。

　　頹坍的高樓大廈，下半部分蠕動著酒紅色的肉質生物，像蟻後一樣攝入營養，產出畸變種的幼體。

　　它寄生在這座大廈裡，時不時晃動一下身軀，就從鋼筋水泥的“殼”上灑下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人類曾經的家園，已經被這些東西佔領。

　　姚洛找了個略顯綠意的地方，落到地面。

　　地上有一隻毛茸茸的玩具熊，人造毛皮十不存一，一條腿不知去哪兒了，裡面露出的棉絮也發黑發脆。

　　它呆呆地望向天空，一言不發。

　　人類曾經生活在這裡。

　　姚洛雙手捧起玩具熊，卻發現它一下子被撕開，從裡面鑽出一隻逃竄的微型畸變種。

　　“這裡什麽都不剩了。”

　　他將自己隱形，行走在城市的邊緣。

　　這裡的土地長出了雜草，黃中帶綠。

　　越走越遠，綠意就越旺盛。

　　他的身邊出現了低矮的灌木叢，跳動的蟋蟀，還有其他蟲類。

　　遙遠的生機，似乎在荒漠最深處重現。

　　姚洛升到空中，向綠意更旺盛的地方飛去。

　　在荒蕪到令人絕望的地平線上，一排排樹木驟然出現。

　　那是一片森林。

　　他閉上眼睛，可以聽到溪水潺潺的流淌聲。

　　這就是畸變區。

　　宣傳紙上說的，最危險的地方。

　　“呱！呱！”

　　樹木頂端跳下一隻長尾巴的奇怪蛙類，一下子咬住下方走過的畸變種。

　　它一口將其吞下，而後重新爬回樹上，用長尾巴把自己吊起，瞪著外突的眼睛等下一個獵物路過。

　　金屬的光亮晃了晃在空中姚洛的眼睛。

　　他落到地上，撿起了一個金屬做的不明物體。

　　放眼四周，鬱鬱蔥蔥的草叢下，到處都是凌亂的物品。

　　腐朽的藍色衣物，生鏽嚴重的手電筒，和地面融為一體的光學顯微鏡，還有傾翻的試管架旁邊，一大片破碎的試管玻璃。

　　姚洛挖出幾具脆朽的人類屍骨。

　　他們不是正常撤離，而是倉皇逃命。

　　有一具人類屍骨的慘白腿骨，被金屬三棱刺扎穿，身邊一個小行李箱的東西翻得到處都是。

　　順著屍骨的前進方向反向走，

姚洛找到了一扇半埋在泥土中的金屬地窖門。　　他神力微動，轟擊在金屬門上。

　　這門紋絲不動。

　　姚洛把額頭靠在金屬門上，稍稍吸氣，化作漫天光點從金屬門的極微小縫隙中鑽進去。

　　他在這建築的內部重組。

　　這是某個科研機構。

　　諸多實驗器械盡皆腐朽，枯黃的紙片薄如蟬翼。

　　在一間坍塌了一半的實驗室裡，姚洛找到了一台還在發光的機器。

　　這是一台特殊的電腦，或者說是最簡單的終端機。

　　它傻大黑粗，顯示屏上的字眼還是綠色的。

　　電源線裸露，粗大的銅線接在外面一塊勉強能用的太陽能板上。

　　即使如此，畫面也在波動閃爍著。

　　【人類完了】

　　顯示屏上有這麽幾個大字。

　　姚洛沒有找到鼠標，倒是找到了更加傻大黑粗的鍵盤。

　　這鍵盤是某種合金做的，每個按鍵下方連著機械齒輪，居然大半還能用。

　　【軍隊阻止不了它們。它們不斷出現，殺死一隻，就從屍體裡孵化出另一隻，源源不絕。雲爆彈和氫彈暫時阻止了它們的步伐，但只要找不到它們突然出現的原因，那一切就只是拖延時間】

　　【我們與總部斷絕了聯系。雖然實驗區物資儲備充足，但大家都開始擔心在地面上的家人。】

　　【我很遺憾……幾架直升機想要接走我們，但是畸變種襲擊了這裡。我是個懦夫，冷血的混蛋。襲擊的時候我關上了外面的大門，把那些怪物還有我的同事擋在外面。其實他們已經活不下來了，直升機墜毀，要是讓畸變種衝進來所有人都會死。只有我一個人還活著，守著能吃到我老死的食物和淨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已經三個月沒有軍用無線電的消息了】

　　【六個月了。沒有人說話。我要瘋了】

　　【我要做點什麽?我強行打開了絕密檔案室， 拿到了堪稱喪心病狂的實驗計劃。他們在做把人的大腦移植到培養液裡的實驗，順便用最新的神經連接技術把大腦和機器連起來。因為違反倫理，實驗停止了。他們留下了幾窩小白鼠，四條狗，兩隻大猩猩，全靠自動投喂，現在才被我發現。大猩猩和狗都被關出抑鬱症了】

　　【等我吃透這項技術，我就把自己的腦子移到機器上。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變成機器總不會感到無聊】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用掉了最後一隻實驗動物，把這隻陪了我最久的好狗狗吃進肚子裡，和我融為一體。機器會按照我預設的程序，把我的頭骨切開，取出大腦，塞進培養液裡。如果實驗成功……算了，粗估成功率還不到二十萬分之一，而且有各種後遺症。我肯定瘋了，再見，這狗娘養的世界】

　　後面再也沒有新紀錄。

　　“實驗失敗了?”姚洛順著終端機上的記錄，走到這名科研人員給自己做手術的房間。

　　他踢開房門。

　　這場面真驚悚:一顆光溜溜的粉色大腦，懸浮在玻璃球中的液體裡，周圍全是奇怪的金屬絲線。這些絲線連進下方的機械身軀。

　　“這手術都敢做?真瘋了吧。”

　　姚洛轉身準備離開。

　　“請……請等一下。”

　　他的身後傳來機械的合成音:“很抱歉，我沒有辦法準確地感受到時間。終於有人來這裡了。過了多久?二十年?三十年?人類終於獲得了階段性勝利?我差不多……我遺失了很多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