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讀取個人形象……

　　個人形象已讀取，請自由更改形象！

　　老唐睜開眼睛。

　　他身處一個純白的空間中，與一個全息投影形成的自己面對面。

　　“這個設計還不錯，”老唐順手把遊戲形象的皺紋抹平，“做得很細致，有大作的味道了。不過，只有這麽點容量，難道製作方隻做了捏人環節?”

　　他看向右下方，標著更改限制的數字，從20%變成了15%。

　　“限制挺大，這樣樂趣就少很多。”老唐評價道。

　　此刻，姚洛的視線投到了這處空間。

　　聽到老唐的話，他閉上眼睛。

　　設計成這樣，是為了避免玩家把自己捏成一些奇怪的物種，驚嚇到賽博朋克世界的人。

　　當一個賽博朋克世界的人走出門，發現外面都是長著四五隻手，或者乾脆使用手臂走路、腳長在嘴裡的畸形種，那他的第一反應，一定不是覺得世界改變了。

　　而是自己瘋了。

　　講真的，沒病的正常人都會被嚇出病來。

　　姚洛深知，玩家們的整活下限，就是沒有下限。

　　在純白空間裡，老唐把自己盡可能捏成了年輕人，而後點了【進入遊戲】。

　　“好了，”他這麽想著，“接下來就會跳出製作方資金不足的通告，然後眾籌有錢人，或者招募投資方給遊戲投錢。”

　　純白空間漸漸破碎。

　　正在載入遊戲……

　　初始點位:梅子街公共廁所

　　“什麽，廁所?製作方你喪心病狂——”

　　老唐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走。

　　……

　　心臟跳動。

　　砰砰作響。

　　老唐像是差點溺死的人，剛從深水中遊上來。

　　“這是哪裡?”

　　他聽到了什麽，看向與現實區別不大的蹲坑，那裡有一個奇怪機械發出冰冷的聲音:“請投幣或刷卡，請投幣或刷卡！如廁請使用本產品，給您最好的體驗！巨靈榮耀，至臻品質！”

　　“製作方在幹什麽?這真的是廁所！”

　　老唐的情緒相當崩潰。

　　他狠狠甩開廁所門，而後驚訝地抓了抓自己的手。

　　這種觸感，相當真實。

　　“難道說——”

　　他瞪大眼睛，在整間廁所的牆上摸來摸去。

　　“真實的觸感，真的是真實觸感！”老唐的雙手開始顫抖。

　　整整二十五年，自從他小時候意識到虛擬現實遊戲的樂趣，就開始在等待技術突破的一天。

　　為了他的夢想，他當上了虛擬遊戲測評員。

　　整個虛擬現實遊戲的歷史過了五十年，到了如今，發展越來越慢，近乎停滯。

　　當世界上最大的遊戲公司，因為資金不足，宣布停止在遊戲真實性上繼續研發時，老唐的夢碎了。

　　他不知道等自己老去，自己心裡那個小男孩，還能不能等到人類第二世界出世的那一天。

　　可現在，當他的夢來到他的眼前，老唐卻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他把自己的額頭靠在廁所的潔白瓷磚上，而後狠狠地用自己的頭撞擊牆壁。

　　疼，比真實的疼痛輕很多，但感到疼痛就對了。

　　即使製作方隻做出來一個公共廁所，這款遊戲也會成為虛擬現實遊戲的裡程碑！

　　老唐深信不疑。

　　“這是什麽人啊。”

　　一個穿著正裝、系著領帶的公司人走進廁所，一眼就看到一個用頭撞牆的精神病。

　　他慌忙跑出去:“這裡怎麽會有賽博精神病人！”

　　亮光。

　　是陽光。

　　老唐轉過頭來。

　　那個從廁所逃跑的男人，打開了廁所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照了進來。

　　“原來不止一個廁所?”

　　老唐腳步虛浮，如同學步的嬰兒。

　　他跌跌撞撞地撲進外面的陽光裡。

　　陽光太亮了。

　　等他看清楚周圍的一切，就感覺世界都在他眼前。

　　公司人匆忙登上了觀光飛艇，碰落了路邊景觀樹上的一片葉子。

　　這片葉子被飛艇的啟動旋渦風管吹飛，飛過冷漠的人群，飛過俯視眾生的高樓大廈，飛過發出尖叫的自動售貨機，飛過在垃圾桶裡蹬腿的可憐人，飛到了老唐的眼前。

　　他如同朝聖一般，用雙手捧住了葉子。

　　砰！

　　一聲槍響，人群尖叫著四處逃散。

　　只剩半個腦袋，但是腦袋切口都是不知名金屬的怪人狂笑著，朝天空開槍。

　　空中的黑色飛艇毫發無傷，反而跳下三個武裝分子，輕松擊倒了槍擊者。

　　“賽博精神病人已被製服。機動隊請求歸隊。”

　　老唐聽見那個武裝分子向空氣說話。

　　很快，他們帶著不知死活的怪人，一起坐上了飛艇，揚長而去。

　　一切，都是那麽真實。

　　老唐已經淚流滿面。

　　這是真正的百分百真實度，正如這款遊戲的簡介所言。

　　如果不是可以呼出遊戲界面，他都會認為自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老唐不自禁地跪下來，跪向湛藍的天空，雙手張開。

　　“啊——”

　　他的喊聲中，透著歇斯底裡的喜悅。

　　砰！

　　一顆子彈從黑色飛艇上射下來，擊穿了老唐的身體。

　　“發現一名疑似賽博精神病人，已經擊斃。”

　　在黑色飛艇上，一個武裝分子用槍支上的瞄準鏡注視地面。

　　“呼叫機動隊總部，”武裝分子的語氣出現懷疑，“等等，這就是……傳說中的數字生命?”

　　在瞄準鏡裡，老唐的身體一陣閃爍，而後化為漫天光點，不到兩秒就消失不見。

　　……

　　現世。

　　遊戲平台公司的測評區遊戲倉。

　　一個長著皺紋的年輕人，從遊戲倉裡爬出來。

　　“下班了，老唐，”他的同事拿起包，“不要這麽拚命，別把身體搞得太累。”

　　“我見證了神跡。”

　　“什麽?”

　　“我見證了神跡。”

　　老唐又哭又笑。

　　“老唐，”他的同事放下包，“你沒事吧?難道是什麽極端心靈恐怖的投稿遊戲?”

　　“你來試試。”

　　半個小時後。

　　兩個遊戲測評員語氣激動，渾然不顧時間，用電話打給公司的每一個人。

　　他們的夢，已經實現了！

　　“立刻和這款遊戲的製作方聯系！算了，我現在打電話，”遊戲平台的老板按起電話號碼，“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讓這款遊戲在我們平台首先發布！”

　　……

　　賽博朋克世界。

　　姚洛想不通，為什麽最先拉過來的幾個玩家，都像是精神病院的重症病人。

　　他們親吻公共廁所的牆面，用含情脈脈的眼神注視街角的男流浪漢，溫柔撫摸每一個縫隙，然後像蛆一樣在地上爬。

　　滴滴！

　　姚洛用神力模擬的手機響了。

　　“歪?是的。可以可以，很優惠，我八你二?我同意。嗯嗯。再見。”

　　他掛掉電話。

　　遊戲平台的老板，幾乎要把自己賣給姚洛，只為了這款“遊戲”的首發權。

　　瘋狂的推送廣告，像不要錢一樣在藍星炸出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