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到了,沐白開門走出電梯。
他環顧四周,頓時感覺頭暈目眩。
這個地方,燈光的顏色竟然是反覆變化的。
幻光以紫色為主,它們籠罩屋頂,在牆壁和地板上留下色彩,向紅綠藍三色漸變,偶爾還會有新的顏色誕生。
空氣中彌漫著某種墮落的味道,和酒精相比,多了一絲腐爛的氣息。
沐白半睜著眼睛,伸出一隻手擋在面前,他順著牆上的標識,摸到技術科實驗室。
實驗室的大門是金屬做的,橫向開合,上面沒有鑰匙孔,中央掛著“工作中”的字樣。
沐白敲了敲門。
無人回應。
幾秒鍾過去,沐白又敲了敲門。
還是無人回應。
既然如此,隻好選擇暴力。
沐白召喚出工具斧,後退一步,用最大力氣劈向金屬拉門。
金屬和金屬相撞,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震音散去,門上連一絲劃痕都找不到。
但此舉並非毫無意義。
沐白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到裡面有瓶瓶罐罐倒塌的聲音,緊接著,某種機關開始活動。
是有人起來開門了。
大門緩緩張開,一個研究員站在沐白面前,面容枯黃,眼圈又深又黑,後背佝僂著,肚子鼓鼓的,嘴角有不明粘稠液體流出,好像是咖啡。
這家夥,不像研究員,倒像是個死不掉的人。
它站在沐白面前一動不動,很明顯在等沐白先開口。
“您好,我是新來的,來技術科拿分析光譜。”
不料那個半死不活研究員聽到這話,反應十分激動,觸電般躲到最近的桌子底下,雙手抱頭,不敢看向沐白。
實驗室裡,其他研究員也是類似的精神狀態。
有人趴在地上,舔其他人灑掉的咖啡;有人縮在角落裡,把自己想象成屍體;還有人跳上水池,啃食水龍頭。
沐白無奈,小心繞開一個個瀕臨崩潰的研究員,來到實驗室深處。
然後,沐白看到,一個帶著墨鏡的人正在維修光譜分析儀。
那人看到沐白過來,停下手頭的工作,張了張嘴。
“你在這裡做什麽?”沐白問道。
“我們在這裡,痛苦。”
沐白更困惑了,“既然痛苦,那為什麽還要在這裡?”
在沐白周圍,紫色悄然褪去,讓出的空間被藍色填滿。
“為了,分析。”戴墨鏡的研究員嘴唇僵直,說不出完整的話。
分析什麽?
沐白的視線離開光譜分析儀,轉向櫃子裡的實驗樣本。
樣品櫃裡,存放著一個橢圓形的卵。
無數細微色彩,在卵的周圍縈繞,向內濃縮,凝聚成最深沉的黑暗。
不,恰恰相反,是黑暗像外擴散,進而生成了無數色彩。
如果忽略它造成的災難,那這個東西真的很漂亮。
沐白打開實驗櫃,想近距離觀察這個卵。
要是能有照相機就好了……
就在這時,沐白眼前突然出現好多個紅色超大彈窗,把攝人心魄的幻光堵在視網膜之外。
【警告:記錄人正在近距離觀察詭核】
【警告:理智正在以每秒三個單位的速度喪失】
【警告:詭核已脫離載體長達數天,隨時可能失控,請立刻將其摧毀】
這一連串的警告讓沐白徹底清醒過來,他急忙後退,右手反射性地握緊斧頭。
他終於明白了,手帳上三個任務之間的聯系。
正常情況下,詭核不應該離開載體,而意識體對載體的迷戀和對詭核的瘋狂是重疊的。
但現在,不知道什麽原因,詭核和身為載體的咖啡機分開了,而且已經分開了很長時間。
所以,身為意識體的負責人,才會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對技術科的分析報告念念不忘。
他只是喜歡詭核的色彩罷了。
而其他研究員,則要承受載體和詭核的雙重詛咒。
想要幫這些可憐人解脫,就要完成那三個任務,將載體、詭核和意識體全部清理掉。
在沐白身後,帶著墨鏡的研究員仍在自言自語:
“不上交研究報告,就,沒有咖啡。”
“上交報告,會,被吃。
“我們,痛苦。”
“痛苦嗎?再忍耐一下就好。”
說罷,沐白摘下研究員的墨鏡,用衣襟擦了擦,戴在自己身上。
然後,他握緊斧頭,將樣品櫃和卵一起,劈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