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沐白眼中的景象，零號是看不到的，他只看到沐白站在一堵搖搖欲墜的危牆邊，認真思索著什麽。

　　沐白到底在思考什麽?零號無從得知。

　　研究所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幅扭曲模樣的?零號無從得知。

　　不過，沐白剛才談話時提到的咖啡機，倒讓零號忍不住回想起一段慘痛的記憶。

　　那是一年前，處理053號詭域的時候。

　　當時的執行官判斷失誤，以為詭域的源頭是飲料，但其實是一台不起眼的自動販賣機，後面發現真相時已經太晚了。

　　結果是執行官殉職，多名觀察員陣亡，當職分析師引咎離崗，背後的經濟損失無法估量。

　　事後，零號被派遣徹查該自動販賣機的生產廠家，但最終只找到一個“玩具商人”的假名。

　　總局損失慘重，罪魁逍遙法外，簡直恥辱。

　　想到這裡，零號意識到，今天沐白扮演的角色，與執行官無異，他的判斷，決定著兩個人的生死。

　　而自己根本無法判斷沐白的決定是否合理。

　　這種無力感，似曾相識。

　　正鬱悶著，沐白突然指了指前方的負責人辦公室，說道:

　　“前面的房間裡有個大洞，咖啡機就在裡面。”

　　零號會意，“所以我們只要守在洞口，等目標出現一擊斃命就可以了，對吧。”

　　守株待兔當然舒服，然而……

　　沐白看了看爬滿整面牆，如鋼筋般堅硬的肉質管路，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果這些觸手都動起來，那麽，咖啡機不用走出洞穴，也能殺死他們兩個。

　　敵人之所以還沒行動，是因為它還不知道沐白在一樓。

　　它更不知道，來犯者不止沐白一個。

　　所以，盡管不斷生長的咖啡機很強大很可怕，但其實，決定戰鬥勝負的信息差掌握在沐白手上。

　　沐白帶著零號來到辦公室。

　　先前負責人癱坐的地方，此刻已被鑿開一個半徑約為五米的圓形洞穴。

　　洞穴以傾斜四十五度角的姿勢向下擴張，深不見底。

　　沐白拍了拍零號的肩膀，“你守在這裡，盯著洞口，等怪物出現，直接開槍就好。”

　　“那你呢?”零號神色凝重。

　　“我下去，把咖啡機引出來。”

　　零號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要是有相機該多好，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一本正經瘋言瘋語的人，好想拍張照留念。

　　盡管他對即將面對的怪物一無所知，但是，周圍環境已向他展示了那未知存在的恐怖破壞力。

　　恐怕首席執行官，也不敢貿然下去吧。

　　零號張了張嘴，打算說些什麽，但是沐白已經從眼前消失了。

　　……

　　……

　　……

　　洞穴是直的，岩壁上全是齒痕，石壁間回蕩著硬物撞擊的摩擦聲。

　　前進幾步就看不到陽光了，所幸中間沒有岔路。

　　沐白左手緊貼牆壁，摸黑前進，時不時有細砂掉落到他臉上。

　　越往深處走，噪音就越明顯，明顯到難以忍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旅程結束了，沐白再次見到了光。

　　不過，光源不是太陽，而是血紅色的LED滾動屏幕。

　　因為周圍太過黑暗，即使一點點燈光也讓沐白覺得刺眼，他眯起眼睛，望向前方。

　　咖啡機就在洞穴盡頭，瘋狂攪動著落下的碎石。

　　因為研究所裡已經沒有喝過咖啡的活人了，

沒有生命能量可以吸收。　　所以，要維持生長，只有磚頭可以吃。

　　孱弱的塑料機身被矽基物質取代，先前小樹已成巨枝，獠牙利齒能咬斷磚石。

　　但是，它仍然渴望，渴望活人的鮮血，因為這是詭域的意志，失去意識體的詭域，只能將意志投射到載體身上。

　　沐白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他立刻召喚出那把又長又重的銃。

　　然而，沐白還沒來得及仔細瞄準，由巨大自來水管道組成的螯肢就朝他揮了過來。

　　咖啡機猛然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向不速之客。

　　嘴吧張的大大的，裡面，幾千顆瘋長的獠牙圍成轉筆刀的形狀。

　　那樣子好像在問:

　　您好，喝咖啡嗎?

　　然後……

　　紅光滿面的LED屏幕上，滾出幾個大字:

　　“無貨，已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