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青雲沒有看站在身前的劉二狗，偏頭看著陳樹，眼裡印出的只有陳樹，他惡不惡，小福，李青雲問出一句相關卻不合時宜的話，

　　惡，爹，他是最惡的人，他踢我，扯我頭髮，小福咬著牙，邊抽泣，邊告狀一樣，數落劉二狗的惡行，告訴李青雲，劉二狗如何打他，小孩子吃了虧，能求助的不只有父母嗎?

　　李青雲不說打不打得過劉二狗，就這病軀，怕是挨上兩腳就要提早升天，李青雲回答小福的話，卻出人意料，

　　小福，你記著，他這並不算惡，打你一頓，便算惡嗎?罵你一頓呢，知道他為什麽打你嗎，因為你搶了人家的飯吃，這天下最忌諱的就是從別人碗裡，舀出一口飯來，

　　雞吃蟲，貓吃魚，虎吞狼，狼吃羊，餓，即惡，只看餓急，還是極惡，大蟲一般不會吃人，餓得饑不擇食了，也吃，

　　所以你記住，人吃得你，你也吃得人，陳樹此時心裡是發緊的，對於一個還是玩泥巴年紀的孩子，這些互吃的事，還是讓人靈魂發冷

　　來，李青雲摟著陳樹的肩膀，我們給劉哥，磕個頭，說完便一起伏了下去，磕了三下，劉二狗就算再有什麽脾氣，把人逼到這個份上，

　　再加上旁人的指指點點，只能轉頭，順帶罵了兩句，真他媽的惡心，碰上這兩畜生，便走開了，

　　李青雲此刻還在盯著劉二狗的背影，說了句，小福你記住，今天他可以這樣，而往後，你亦可，不必有同情心，

　　小福還沒懂，爹說什麽，他便應著，向來如此，走吧，跟爹回家，李青雲牽起陳樹，只是還不知道能再牽幾次罷了，

　　回家的路上，李青雲亦是牽著小福，慢慢的走，看著這鄉裡，那些這幾十年光景，看了無數次，來來回回出現在生活裡的景象，

　　小福，李青雲喚了陳樹一聲，爹怎麽了，陳樹漫不經心，邊走著踢了兩腳路上的石子，回了一聲，想你娘嗎?李青雲問，

　　娘?想的啊，只是我不記得娘長什麽樣子，我隻記得爹你啦，那爹如果不在了，你會想爹嗎?李青雲問小福，

　　爹怎麽會不在呢?爹我每天早上，晚上，你都在啊，

　　小福你記不得你娘了，你有天也會記不住爹了，小福，你記住，人死了，就是一捧土，所以，不管怎麽樣，活下去，哪怕，給人跪下磕頭，也要活下去，

　　你記不得爹了沒關系，爹不想，你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