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亮不久,醫院裡很安靜。
住院部的林蔭路上更安靜。
護士小姐姐急匆匆的從大榕樹下經過,一邊扶正自己的帽子。
還有兩分鍾就要遲到了,她必須加快速度去三樓打卡。
突然,她的胳膊肘碰上了什麽東西,抬頭,一個人體正因為她的擦掛而晃蕩。
一個黑衣青年,身高起碼在一米八以上,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子,眼珠瞪出,模樣猙獰,已經氣絕身亡。
掛繩子的橫枝上,站著一隻渾身漆黑如夜的貓,目光凶狠。
護士小姐姐腳步踉蹌,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她嘗試著叫喊,卻沒能發出聲。
她認識這個黑衣青年,名叫青平,是三樓病人林佳佳的家屬陪護。
昨晚,她最後一次檢查林佳佳的身體狀況的時候,這個叫做青平的男子和病人的哥哥宋洪波都在,表現也一切正常。
他是什麽時候吊死在這裡的?
是自殺還是謀殺?
她想到了昨晚林佳佳說看見了隔壁已經死亡好多天的小女孩子許可。
是因為許可那隻靈體?
護士小姐姐渾身發軟,手腳無措。
腦子裡亂成一片。
她決定辭職,離開這個醫院。
這也太可怕了!
她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榕樹籠罩的地方,嘗試著喊了幾次,卻始終無法發出聲音。
但最終,聲音還是衝破了可怕的束縛,衝出了喉嚨,響徹住院部大院。
“來人啦,有人上吊了。”
*
等宋洪波和林佳佳還有別人都看不見的小女孩許可來到榕樹下,青平的屍體已經被放平了下來。
那隻黑貓站在高高的榕樹樹枝上,居高臨下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宋洪波心膽俱裂,撲上去抱住了青平的屍體,腦袋裡嗡嗡嗡炸響,突然神識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遊目四顧,四周一片空曠,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白色的光充滿了他的視野。
在別人的眼裡,他正努力想扶起青平的屍體,但卻手腳無力,突然就好像斷線的木偶一般栽倒了下去。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大腦啟動了保護機制,強製令他昏迷。
然後,宋洪波就親眼看見自己飄出了身軀,飄到了空中,不解的看著地上的自己,還有青平的屍體。
下一瞬,背後一股大力猛地撞來,把他從空中撞落,跌回了自己的身體裡。
*
林佳佳眼前發黑,身體一晃,悲傷如潮水,鋪天蓋地把她淹沒。
溺水的窒息中,一道清涼驚醒了她的理智,她定定神,才看見是許可在搖晃著她的手。
清涼從許可的手上源源不斷傳過來。
林佳佳的神識掙脫了羈絆,回歸到了殘酷的現實。
地上躺著兩個人,都是她的哥哥。
現在兩個人一個死亡一個昏迷,他們需要她的照顧,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
林佳佳瞬間就堅強起來,悲傷被壓住,冷酷回到了她的臉上。
她牽緊了許可的小手。
小女孩子楚楚可憐的大眼睛裡滿是對她的擔憂。
*
“你好,請問你和死者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哥。”
“親的嗎?”
“是的。”
“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林佳佳。”
“林佳佳小姐,
請節哀。請問你是選擇報警,讓我們保護好第一現場,還是選擇不報警。” 林佳佳不停的四處看,她知道自己是可以看見青哥的靈魂體的,但是,附近目光能看見的任何地方,都沒有青哥的靈魂體。
她也能和靈魂體進行交流,就好像和小許可聊天一樣。
那些讓人畏懼的靈體,其實都是別人日思夜想的親人。
如今,這句話應驗在了她和青平的身上。
青哥,你的靈體在哪裡?出來啊!
只要和青哥的靈體交流,就能知道青哥的死因。
她抬頭,頭頂的榕樹橫枝上,站著那隻陰森森盯著她看的貓。
青哥生前一直站在青哥肩膀上的凶惡黑貓。
它看見了什麽?
它的主人已經死亡,它不該站在主人的身邊嗎?
現在只有一點不對:青哥手腕上的手繩不見了,但青哥左手手指上的白玉戒指卻還在。
有人要趁機拿走死者身上的東西,更該拿走白玉戒指而不是手繩。
這才符合邏輯和常理。
拿走戒指比解開手繩更方便更省事也更快。
但戒指在,手繩不見了。
林佳佳取下了青平的玉戒放進口袋。
*
“不報警。”
“好的,那麽我們現在可以先檢查一下你哥的遺體嗎?比如看看他身上有沒有遺書什麽的。”
“我自己來,麻煩你們先照顧好我哥。”
“這位先生只是心急暈厥,很快就會蘇醒,請不要過分擔心。”
一張肺癌晚期的診斷書從青平的內衣口袋裡拿了出來,拿在了林佳佳的手上。
她打開了診斷書。
*
醫院領導辦公室。
“醫生,你們醫院裡有殯儀館嗎?”
“沒有,但我們和殯儀館有合作關系,小姐。”
“把我哥送進殯儀館,然後火化,請問需要多長時間,需要辦什麽手續?錢不是問題。”
“首先要提供身份信息,林佳佳小姐。”
“給,這是我哥的身份證,這一張是我的。”
“林小姐,身份證上顯示,你和青平先生並不是親兄妹關系,你們也沒有血緣關系,我們需要通知青先生的家屬到場才能推進後續事項。”
“大叔,青哥已經沒有任何一個有血緣關系的親屬還在世,姥姥死於一個月前,爸爸死於五個月前,媽媽死於八個月前,媽媽也是癌症死亡。我是他的女朋友,現在就是他最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