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束了和黑音的對話後，嘉圖在藍色妖姬的收容室裡休息了二十多分鍾。

　　在關掉了外裝駭腦之後，黑暗中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無限的寂靜讓他有些難以忍受。

　　幸好軍用乾糧包裡的食物還可以食用，在吃了兩塊壓縮餅乾，又喝了半瓶礦泉水後，他終於恢復了一些體力。

　　意識到自己的狀況還沒有淒慘到必須等人來救，於是嘉圖重新打開外裝駭腦，依靠上面的微光夜視儀，返回了地下二層。

　　然後看到了那裡的慘狀。

　　牛頭馬面的身體從上到下分被成了兩半，橫臥在收容室的走廊上。

　　千腕的上顎沒了一半，屍體的碎塊拋得到處都是，混合著綠色的膿血，在地面牆壁上鋪展成了黑色大麗花。

　　B206的收容室前滿是焦痕，到處都是小紅帽們尚未燃盡的布匹殘骸。

　　唯有大廚盧米諾不見了身影，到處都找不到它的行蹤。

　　嘉圖繞過像是被什麽東西啃去一半千腕屍體，來到地下三層的儲物間，找到了另一把更加沉重的消防三角梯，把它抱回了地下一層。

　　這一次，他沒有遇到任何的危險，就連盧米諾都沒有出現。

　　他將三角梯在通風管道下方架好，做好了離開研究所的準備。

　　嘉圖最後又整理了一遍在研究所的收獲。

　　除了黑音的駭腦套裝之外，他隻拿上了另一台軍用駭腦。槍和防護服都藏在了藍色妖姬的收容室內，便攜式的軍用乾糧體積很小，數量也不多，於是就被他帶在了身上。

　　然後他清點了一下能夠用來賣錢的東西。

　　除了會讓舌頭變色的綠茶和東〇特飲之外，也就子彈和軍用乾糧還有點價值。

　　不過這些東西的來歷他又不太好解釋，所以也只能試著找一下銷售商。

　　如果連子彈都賣不出去，那麽駭腦、槍械和防暴衣就更沒有銷售渠道了。

　　“如果我能成為‘探荒者’，那麽這些東西的來歷自然不需要解釋，不然突然掏出兩把手槍，一把衝鋒槍，無論如何都會被人懷疑……”

　　嘉圖思索著，把手槍彈匣裡的子彈退下來十發，想了想又塞回去五發。

　　最後他隻帶著三包軍用乾糧、五發子彈、一柄熱振匕首和兩台駭腦，就爬上了消防三角梯。

　　面對頭頂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的漆黑孔洞，嘉圖用熱振匕首試了一下，確認它可以通行無阻之後，就鑽了進去。

　　穿越孔洞的感受非常奇妙，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站在消防梯上面，但低下頭卻看不到它們的樣子。

　　至於黑洞後面的坑道，內壁是直接在岩石上切割出來的，靠近黑洞的部分非常光滑，消防梯的長度也不夠，不足以讓嘉圖將自己的身體全部送出研究所。

　　幸好他的右手四指變得非常有力，摳住岩壁的一條縫隙，用左手拉著自己的右手，就將自己拽了上去。

　　在上半身全部鑽進坑道中後，嘉圖用自己的左臂和後背撐住身體，再用右手摳住岩壁上的縫隙，讓右腿使勁上蹬。

　　一點點地，攀過十多米的距離，將自己送出了坑道。

　　在爬出坑道後，嘉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土和灰塵，大汗淋漓，仿佛剛跑過一個五公裡。

　　“這下子……應該不用擔心赫娜她們會懷疑我剛洗過澡了……”

　　嘉圖看著重新恢復肮髒的身體，不禁自嘲了下，然後解下腰間系著的繩索，將用鬥篷包裹著的戰利品給拽了上來。

　　抖開已經破了一個大洞的鬥篷披在身上，嘉圖想了想，又將黑音的那台外裝駭腦用繩索系起來，重新放回研究所內，然後再將剩余的那台軍用駭腦抱起來，將熱振匕首和軍用乾糧在懷中藏好，向著赫拉的帳篷走去。

　　嘉圖回來的時候公共照明已經全部熄滅，只剩下應急照明燈那微弱的綠光。

　　但是避難所的人們還沒有休息，說明才剛剛熄燈沒多久。

　　等到他回到帳篷處，赫拉和赫娜還未睡下，只有赫達抱著被褥，已經輕輕地發出了鼾聲。

　　紅發女人正坐在被褥旁邊，面容和氣色都恢復了很多，只不過看上去有些焦躁，赫娜正在旁邊輕聲勸說著什麽。

　　嘉圖不用想，就猜到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於是他抱著一大堆東西，風塵仆仆地掀開門簾走進了帳篷，兩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你跑哪裡去了?！”

　　赫拉幾乎是立即站起身來，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的語氣有些過重。

　　於是她又放柔了聲線，說道:“沒受傷吧?”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嘉圖略感歉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想好多時的說辭:

　　“我在廢棄場和避難所無賴們打了一架，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才找到機會跑回來。”

　　他伸出手，向兩人展示了下右臂被混混們那磚石砸出來的淤傷:

　　“除了身上挨了幾下，沒有太大的問題。”

　　“除此之外，我還找到了一台外裝駭腦，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說完，嘉圖裝出有些欣喜的樣子，給兩人看了下右手中握著的外裝駭腦。

　　“你……”

　　然而赫拉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向駭腦，而是盯著嘉圖一臉責備，似乎是想要因為他跑去廢棄場而生氣。

　　但是火氣到了一半，她又想起自己的情況，先泄了氣。

　　“抱歉，是我讓你們擔心了……”

　　她有些懊惱地說道。

　　“沒關系，反正我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嘉圖試圖用駭腦分散她的注意力，在赫拉麵前揮舞著手中的駭腦主機。

　　卻被赫娜接了過去:

　　“正常來說，壞掉的駭腦都會送到工業層拆解，廢棄場根本不可能撿到它們，你到底是在哪裡找到它的?”

　　少女明顯有些不相信嘉圖的說辭，將駭腦主機拿在手裡上下打量著，眉頭緊鎖，似乎是不太確信它是真的。

　　“是一個梳妝櫃。”

　　嘉圖放大了音量，隨口胡扯道:“我看到它從管道裡掉下來，在地上摔出了裂痕，裡面藏著什麽東西，所以就和避難所無賴們起了衝突，把它搶了回來。”

　　“我被他們追了好久，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直到他們走後才找機會摸回來，不過他們應該不知道我拿到的是駭腦主機。”

　　嘉圖將自己在廢棄場的經歷半真半假地編了一遍。

　　不過因為明面上的細節對得上，所以赫拉兩人都沒有起太大的疑心。

　　只是赫拉仍舊不太敢相信:

　　“這麽好的事情應該輪不到我們——駭腦很可能是壞的，你把駭腦交給赫娜，讓她拿到培訓學校去給老師檢查一下，如果是真的就留下來，如果是假的就讓她找回收商賣掉。”

　　“好的。”

　　聽到赫拉的安排，嘉圖知道這一關自己是闖過去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表情也有些松懈。

　　這讓赫娜看出來了一些端倪。

　　“……如果是真的，那我也不需要。”

　　少女默默地把駭腦塞回了嘉圖手中，說道:

　　“我還有學校免費的出借品，如果能修好的話，你就自己拿去用吧。”

　　赫娜的反應，讓嘉圖心中微微一暖，不過他還是搖頭說道:

　　“我用不上，這本來就是為你帶的，你就收下吧。”

　　結果赫娜只是固執的搖了搖頭，就背過去不看他了。

　　帳篷裡的空間很小，嘉圖知道她這是她的老習慣。

　　意思就是打定主意不打算要了。

　　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

　　而赫拉看到這幅情景，也不禁有些莞爾:

　　“這還沒確認呢，你們倆倒是慪起氣來了……即便確認是真的，我們家也沒錢修好它啊?”

　　嘉圖和赫娜幾乎是同時將視線轉向了她。

　　這讓赫拉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不禁歎了口氣:

　　“放心好了，即便修不好，我也不會賣掉它——留在家裡當一個念想也好。”

　　“實際上，我從梳妝櫃裡拿到的，還不止這點東西。”

　　嘉圖知道自己六層的保險櫃裡還放著四十根乾糧棒，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想打消兩人的顧慮:“只不過我擔心嚇到你們，所以沒有全都拿回來。”

　　結果他的說法，把赫拉給整笑了:

　　“開玩笑，我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可能被你給嚇——”

　　她揮著手，一臉地開心，似乎覺得嘉圖只是在逗她玩。

　　結果嘉圖從懷裡拔出一把帶著刀鞘的熱振匕首。

　　她呆住了:

　　“我c……”

　　赫拉很顯然認出了那是什麽東西，C語言說到一半，就被她強行咽回了肚子裡。

　　“你這是偷了哪裡的軍械庫嗎?！”

　　赫拉剛想質問，卻看到嘉圖一不做二不休地掏出來五顆子彈。

　　她和赫娜都有些麻木。

　　“我覺得可能是軍人的遺物。”

　　嘉圖看著兩人呆滯的表情，故作輕松地說道:

　　“我當時也被嚇了一跳，所以把梳妝櫃藏了起來，等混混們走後，又檢查了下，還有手槍和其他武器，如果能找到合適的銷售商，應該能賣出很大一筆錢。”

　　“……有多少東西?”

　　聽到嘉圖的回答，赫拉也逐漸嚴肅了起來，她意識到事情可能沒自己想得那麽簡單，於是看著嘉圖，認真地問道。

　　“還有兩個彈匣，其中一個裝滿了子彈，一把電磁手槍，一把電磁衝鋒槍。”

　　嘉圖猶豫了下，報出了一整套單人裝備。

　　他不敢說得太大，不然圓不起來。

　　不過即便如此，仍舊超乎了赫拉兩人的想象。

　　“這可是一整套軍人的裝備啊……”

　　赫拉捂著腦袋，似乎是有些頭暈:“軍用駭腦只有隊長級以上的探荒者才能使用，即便是半成品，也可以換到兩萬以上的乾糧棒了……”

　　“避難所裡有那麽多乾糧棒嗎?”

　　聽到赫拉的說法，嘉圖不僅有些好奇。

　　他還從未見過那麽多乾糧棒。

　　聽都沒聽說過。

　　結果赫拉卻一臉認真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說道:

　　“那只是配額——配額是可以換其他物資的，只不過你沒見過罷了。”

　　“那我把匕首也給赫娜，明天讓她帶到學校看看，能不能把駭腦修好?”

　　嘉圖知道赫拉不是普通的避難所居民，所以試探性地征詢著她的意思。

　　結果被她搖頭否定了:

　　“這麽大的事情，我還是去問一下老朋友吧，駭腦你們也先收好，不要聲張，廢棄場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惡兆還是吉兆……”

　　看到養母已經有了主意，嘉圖也便不再多言。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收獲已經超乎了養母的想象。

　　如果他隻拿出一個駭腦，她或許還會質疑他是否真的會如此好運。

　　但當他掏出一整套軍人裝備，那她就只會考慮，避難所內是否發生了某些她沒預料到的事情。

　　只有赫娜，作為朝夕相處了三年的青梅竹馬兼切磋對手，仍舊緊盯著他，似乎沒有完全認可他的那番說辭。

　　嘉圖故意裝作沒看見她的眼神——因為即便赫娜比赫拉更為敏感一些，但是只要沒有證據，她也無法影響赫拉的判斷。

　　“喏，給你，收好吧。”

　　嘉圖很乾脆地把手上的裝備全給了赫娜，自己隻留下了五枚子彈。

　　赫拉的渠道畢竟只是赫拉的渠道，他手上的裝備可不止一套衝鋒槍——

　　所以，他完全有必要擴展一下自己的“銷售渠道”。

　　。

　　在將赫拉糊弄過去之後，嘉圖好好地睡了個懶覺。

　　他許久都沒有感受到這種無事一身輕的感覺了。

　　他從研究所裡帶回來的東西不算多，但填上赫拉家的財務窟窿卻不是問題。

　　只不過在送走舊煩惱的同時，他也迎來了新煩惱。

　　第二天清晨，等到赫拉出門、赫娜去上學之後，家裡就只剩下了嘉圖和赫達兩人。

　　除了教教赫達算數，嘉圖就只能四處發呆，這時候，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右手四指。

　　趁著赫達做題的時候，他仔細端詳著自己的手指。

　　在他看來，自己的四根手指，根本沒有任何的變化。

　　還是老樣子，甚至連上面的傷疤和倒刺起皮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但是當他有些無聊地，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關節夾起一塊碎瓷片，並將其硬生生夾斷之後，他終於意識到，有些東西確實回不去了。

　　他的右手關節上看不到任何的傷口。

　　就連堅硬的瓷片碎渣，沒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破損。

　　足以證明這並不是人類的肢體。

　　“魔晄嗎……”

　　嘉圖回憶起黑音的說法，忍不住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除了研究所，我還能到哪裡去找魔晄。”

　　強大的力量固然讓人欣喜，但這力量若是有代價，那就讓人高興不起來了。

　　在嘉圖教了赫達一上午的算數之後，赫拉也從她老朋友那裡返回了帳篷。

　　她帶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嘉圖帶回來的外裝駭腦主體結構完好，只有霧化機器人和電池因為時間過長、保養不當而失效了。

　　壞消息就是，為了修複這些損傷，他們要再額外出一到兩千枚乾糧棒，才能將其徹底修複。

　　而那麽多錢，即便把熱振匕首賣掉，都還差很多。

　　“不過算上電磁手槍的話，倒是夠了。”

　　赫拉拉著嘉圖，和他算了一筆帳:“把電磁手槍算上之後，大概還能余下來七八百枚乾糧棒，赫娜欠她同學五百枚，你欠我老師二十枚，我在外面還有一百五十多枚的外債，加在一起，還剩下一百枚不到，短時間內夠我們用了。”

　　“所以除了電磁手槍外， 衝鋒槍和子彈你就暫時不要動了，等什麽時候需要，再拿出來應急就好。”

　　赫拉在最後又補充道。

　　聽到這裡，嘉圖不禁點了點頭，然後又有些疑惑地提問道:

　　“就不能把衝鋒槍賣掉，把乾糧棒存起來嗎?應該也有三四千了吧?”

　　“一把完好的電磁衝鋒槍，能賣七八千配額。”

　　赫拉肯定地說道:“你手上的那把衝鋒槍，不知道品質，但只要主體結構沒有大問題，五六千也是有人收的。”

　　“但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我們沒有能力保護這麽多錢，那麽它們也會以各種形式，從我們手中流走。”

　　赫拉給嘉圖算了一筆帳:

　　“如果我們真的拿到了五六千的乾糧棒，要不要換一身衣服?要不要每個月洗一次澡?要不要稍微吃好一點，買點罐頭什麽的改善一下夥食?別人看到你條件變好，會不會知道你變有錢了?避難所無賴和鄰居熟人會不會找上門來?還有騙子。為了打發這些人，你是不是要破財免災?”

　　看到被自己說愣了的嘉圖，赫拉歎了口氣:

　　“所以說啊，沒有實力，你拿著再多的錢，也無非是坐吃山空，不如存起來，以後再遇到什麽意外，至少還有點應急儲蓄。”

　　“那麽我們難道就一輩子都不能變富嗎?”

　　聽到這裡，嘉圖忍不住反問道。

　　“當然可以。”

　　有些意想之外的，赫拉看著他，神情有些認真地說道:

　　“成為實力強大的探荒者，或者能夠買得起更高層的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