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寧小鵬聞到一股腥臭味，還感覺到臉龐有一些熱乎乎的，他再低頭看，手術衣胸口上被羊水濺濕一大片。

　　歐曉彤就教育他:“以後不要壓子宮，你不敢伸出去，就在外面吸也可以。”

　　韋金麗盯著他:“你口罩上也有羊水了。”

　　歐曉彤打量一番:“趙青，快給寧醫生換一個口罩！”

　　趙青翻開櫃子，拿過口罩:“寧醫生，後退一下。”

　　歐曉彤吸掉大部分羊水之後，就開始將子宮切口延長，寧小鵬也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就開始拖著胎兒的臀部，慢慢地摸到雙腳，拖出雙腳，捧出臀部，身軀和頭部就簡單多了，緊接著就是清理鼻子和嘴巴，嬰兒開始發出響亮的哇哇聲。

　　她沒有馬上剪斷臍帶，而是在子宮肌層打了一支縮宮素，然後按揉子宮，慢慢地取出胎盤:“小鵬，現在很多專家主張不是胎兒窒息需要搶救的話，先不斷臍帶，可以先取胎盤，讓小孩連著胎盤一起交給助產士在台下處理。”

　　“嗯。”

　　她開始檢查胎盤:“趙青，有四分之一的胎盤早剝。”

　　趙青複述一遍:“有四分之一的胎盤早剝。”

　　歐曉彤將嬰兒連著胎盤一起轉交給趙青，趙青就在事先準備好的推車處理起來。

　　後面就是檢查子宮有沒有胎膜殘留，還有查看有沒有大出血，接著就是縫合了。

　　寧小鵬看著歐曉彤縫線非常省，線尾很短，打結都不好打，於是忍不住問她:“歐老師，你這樣縫，不是為難自己嗎?”

　　“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縫的啊。主任說了，能給病人省一點是一點，一根可吸收線好像60塊錢呢！”

　　“哦。”

　　“剪線。”

　　他拿過剪刀，就要剪線，歐曉彤大喊一聲:“剪短一點，等下不夠線！”

　　“開多一條線不可以嗎?”

　　“都說省著點，你以為病人都是百萬富翁啊?剪短點，再短一點，0.5cm就可以了。”

　　“這裡可以了吧?”

　　“這才差不多。”

　　他隻好距離線結0.5cm處剪下去。

　　歐曉彤還跟他嘮叨起來:“你不知道，以前我們跟陸主任做手術的時候，多難，兩根可吸收線就搞掂全部，等下你就知道了。”

　　“哦，何必為難自己?完全可以用多一根線。”

　　歐曉彤開始探查一番盆腔，順便告訴韋金麗:“清點器械，準備關腹。”

　　“好。”韋金麗就和巡回護士清點器械。

　　趙青抱著嬰兒，露出會陰部位給產婦看:“寶媽，你看看，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真好，我老公就想要一個女孩。”

　　歐曉彤就問她:“你前面那個是哥哥還是姐姐了?”

　　“哥哥。”

　　“那得一個好字了。”

　　“是啊，完成任務了。”

　　“來，親一下寶寶。好了，你繼續休息吧。”趙青抱好小嬰兒:“我先帶寶寶回病房。”

　　“歐醫生，器械清點完畢，數目完整。”

　　“好的，開始關腹。”

　　歐曉彤快速地縫好腹腔、肌層，產婦脂肪有點厚，她拉緊縫線:“小鵬，你幫我固定一下。”

　　“嗯。”

　　“這些脂肪層，不要留空隙，以免出現瘺道和脂肪液化。別夾那麽長的線，等下不夠用。”

　　寧小鵬瞪大眼睛，歐曉彤這也太節儉了，產婦的脂肪都蓋住線尾，

她用彎鉗鉗住線尾進行打結，艱難地縫合完，剩下就是表皮的美容縫合。　　“你會美容縫合沒有?”

　　“我沒有縫過。”

　　“在學校沒有縫過嗎?”

　　“以前都是拆線的，還有外科用訂書針扣上去那種。”

　　“好吧，果然還是其他科的病人有錢。”歐曉彤捏起切口邊角:“先從這裡開始勾一針，你要認真學啊，下次就讓你來縫。”

　　“嗯。”他仔細地觀察著。

　　歐曉彤先打一個結，然後慢慢地一路連續縫合過去，再從另一端出針:“出針之前，有人喜歡打一個結，我不喜歡打，拉一下也可以的。消毒。”

　　韋金麗把消毒棉球給她。

　　消毒完，就是蓋敷料，一場急診剖宮產順利結束。

　　……

　　寧小鵬回到婦產科，急匆匆地去洗臉，還聞到淡淡的羊水味道，等他走回醫生辦公室，卻不見歐曉彤。

　　他走出護士站，又看見一個男家屬在產房外面徘徊，接著是農依婷拿著幾筒血出來。

　　等農依婷過來，他就問:“裡面怎麽了?”

　　她微微一笑:“又有一個新入院，估計也是要剖宮產的。”

　　“哦。”他笑不出來，內心有一些崩潰了，這都是什麽啊，一個晚上才前半夜，就沒有消停過！

　　他匆匆走進產房。

　　歐曉彤正在寫著手術通知單，寧小鵬走過去，看見診斷上寫著“頭盆不稱、中央性前置胎盤”。

　　“歐老師， 又做剖宮產啊?”

　　她無力地點點頭:“嗯。”

　　趙青一邊給產婦做術前準備，一邊說道:“歐醫生，是不是寧醫生第一次夜班，我們才這麽往啊?”

　　“估計是吧。”

　　他坐下來，無辜地望著趙青:“怪我咯。”

　　“呵呵，寧醫生，我可不敢怪你。只是，這是我們科的魔咒，第一次上夜班，都會比較忙的。”

　　“我不是跟班的嗎?歐老師才是主班醫生。”

　　歐曉彤寫好手術通知單就打電話給手術室，告訴他們又有一台剖宮產，是李醫生接的電話，他開玩笑起來叫歐曉彤提醒寧小鵬趕緊訂夜宵。

　　歐曉彤找家屬簽完字之後，一直盯著寧小鵬。

　　他好不自在，摸了兩遍臉，擔心是羊水和胎糞沒有洗乾淨:“我臉很髒嗎?”

　　“要是下半夜還有剖宮產，我就不要帶你了。”

　　“哦。”

　　趙青就笑得臉都通紅起來:“歐醫生，你別嚇他咯。”

　　“肯定是你陽氣太旺，吸引病人來我們這裡住院了。”

　　他稍微垂下頭，摸出手機:“有住院不好了?大家都有活乾，有錢拿。”

　　歐曉彤看了一眼產婦:“狗屁！你以為乾多就得多啊?等下麻醉醫師來接病人，你就跟上去消毒。我去洗個臉先。”她說完，就走了出去。

　　寧小鵬就刷了一下手機，收到藍心悅的信息，她說:很晚了，要睡覺咯，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生無可戀地盯著手機，然後倚靠在椅子，仰望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