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好莫小樹後,徐凡讓她先回房等著。
院外已經不見了孫旺的身影,徐凡想了想,決定去找莫海和李平。
一見到徐凡,李平就立馬問道:“怎麽樣?都查清楚了嗎?”
徐凡搖下頭,輕聲道:“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總之,現在對方可以說是明著牌打了,可我們卻拿他們沒辦法,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平歎了口氣。
莫海看著徐凡,說道:“我們聊聊?”
徐凡看向李平,李平點下頭,道:“我去院子守著,以防那些人又回來鬧事,你們聊。”
目送李平離去,徐凡看向莫海,問道:“十二年前,江市的那場搶劫爆炸案,跟你有關?”
莫海笑了聲,道:“果然,你已經查到了這裡,是,當年那五個持槍的人中,有一個人,就是我,至於另外四個人是誰,我想,你也猜到了吧。”
徐凡嗯了聲,道:“另外四個人分別是,趙墨,樸英,程恩,柳八,不過除了這四個人之外,你們應該還有一個同夥才對,不知那人是誰?”
莫海用一種比較奇怪的眼神看著徐凡,開口道:“確實,參與當年那場搶劫的人,不只有我們五個,但,除了我們之外,不是應該還有一個同夥,而是……兩個。”
徐凡驚了下,自問道:“兩個?”
莫海點了下頭,道:“是的,兩個,一個是負責事後接援我們走的司機,還有一個,是事前送我們到場的司機,看來,你們的情報,並不準確,很多細節還沒有搜集到。”
徐凡沉默不語。
莫海微微歎了口氣,講解道:“當年,我們得到一條消息,說是過幾天,江市銀行會有一個人攜帶八千萬現金去銀行存入,於是,我們便謀動了那場搶劫案,只是事後,我們七人起了些爭執,一個人被柳八不小心推落了山崖。”
莫海停頓一下,失了失神,再接著道:“被推下山崖的人,名叫秦福,他是送我們到銀行附近的人,因為這事,另外那個人就對我們起了疑心,怕也被我們殺害,所以,他就偷偷離開了,之後,我們有想過要去找他解釋,但最終還是沒有,畢竟,那也是我們出生入死過的兄弟,至於這人的名字,他是負責事後開車援接我們走的人,你下了一趟山後,現在對他的人應該不陌生。”
徐凡說道:“他叫季安?”
莫海嗯了聲,道:“既然你知道了季安,想必木山鎮派出所的小警季紅,還有牧裡村的廢品站管理員孫旺,他們的關系,你應該都摸透了吧。”
徐凡沒有回話,而是道:“我想知道,你們五個人當年搶了錢後,為什麽要來牧裡村定居?選在這窮鄉山中,應該不只是為了躲避追查吧?”
莫海笑了聲,道:“你小子還真是敏銳,沒錯,這事也是我們搶了錢之後才知道的,原來,我們被人坑了,我們搶的那八千萬現金,其實早被你們的人盯上,只要那些錢一在市面上使用,使用的人就會立馬被抓,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給我們消息的人。”
徐凡目露思索,分析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人知道那些現金有問題,他一邊給你們消息,另一邊又讓人去存那些現金,且是在你們行動之前就存入,這樣,銀行一時沒來得及查驗,而你們就搶走了有問題的所有現金,那麽,之後他就可以重新去取用,已經存有數額,沒有一點問題的八千萬,
真是好算計。” 莫海嗯了聲,道:“是啊,所以我們就來到了牧裡村,因為據我們所知,當年販給我們消息的那個人,就住在牧裡村,只是過了這麽多年,我們並沒有找到那人是誰,不過,也有懷疑的人。”
“是誰?”徐凡問道。
莫海沉默了下,低聲道:“一個是村子的財務幹部劉山,還有一個……是村長。”
徐凡不語,陷入了深思中。
見徐凡從屋裡拎了兩張小椅走出來,李平開口道:“剛又有村民暈倒了,數量還在陸續增加,附近不時還有村民過來窺視,就是想看一下,你走沒走,你沒有向上面請派支援過來?這次的事情,鬧到已經脫離了控制,不是光靠我幾個就能阻止的。”
徐凡嗯了聲,放下小椅,道:“我們坐下聊。”
見徐凡坐下,李平也跟著坐下,聽徐凡簡潔講了一遍山下發生之事,還有一些情報資料。
李平聽完後,沉思片刻,道:“這麽說,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抓了他們兄弟回去,也定不了他們的罪,所以,他們明著牌打了也不怕,反而我們會更被動。”
徐凡點下頭,道:“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對了,我讓你留意的人怎麽樣?”
李平眉頭微皺,道:“這人知道我盯上了他,並借喝茶之機,把背後之人賣給了我,明顯不想當這個替死鬼,他說的背後之人,你也認識。”
“村長?”徐凡立馬回了個人。
李平嗯了聲,道:“不過他也有可能是想混淆視聽,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總之,這人不好應付,我建議,直接抓了審。”
徐凡想了想,搖頭道:“先不急,劉山只是一條小魚,如果村長真是那條大魚,那我們之後,或許會需要這條小魚的協助,他還有用,不能抓,他自己也這麽認為,所以才會賣了背後之人給我們,他是要提醒我們,他想從我們這裡謀一條生路。”
李平猶豫了下,道:“他這種人可信?”
徐凡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的態度,至少不惡劣,我想給他一個機會,你覺得呢?”
李平說道:“隨你,我只是一個乾活的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別,你是隊長,你說什麽,才是什麽,萬一出了事,你得背鍋,我可不背。”徐凡說的義正言辭。
李平氣笑了聲,不再說話。
院外,有幾個村民從轉角處探出了腦袋,一見到徐凡還在,都一溜煙跑沒了影。
李平忽道:“你真的決定要帶走莫小樹?你覺得,村民們會同意?還有,你真的要為了她開槍打那些村民?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了,那對你的後果,會有多嚴重。”
徐凡沉默了下,歎了口氣,開口道:“我知道,但我做不到不管她,李隊,如果我到時真的開了槍,那麽,我想請你,不要管我,也不要管小樹,你明白了嗎?”
李平張了張口,沒有出聲。
“行了,你繼續留在這裡守著,我要偷偷出去見一個人,問一些事情,不用太久,我很快就會回來。”徐凡起身說著。
李平點了點頭。
屋裡,偷聽了院中對話的莫小樹握緊了手,不知在想些什麽……
廢品站,車房內。
孫旺看著來者,臉色有些沉下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雖然我們明著牌打了,但牌是牌,人是人,至少我們與對方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皮,他們沒有指定性的證據,不會亂抓我們,但你現在出現在這裡,如果被他們看到,你有想過後果嗎?”
季紅無所謂般坐在床邊,抬頭看向孫旺,問道:“不懂,有什麽後果?”
孫旺深呼吸一口氣,認真道:“他們會把你抓住,因為你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他們只要說懷疑你,就有理由抓你,你到時候拿什麽反抗?”
季紅不以為然,隨意道:“然後呢?”
孫旺氣笑了聲,沉下了聲道:“然後,讓那個瘋女人指認你,接下來的事情,你還想聽嗎?”
季紅沉默了下,張口道:“口說無憑,我也沒有做過什麽事,我怕什麽?”
孫旺靜靜地看了季紅一會,歎了口氣,才道:“這不重要,如果明天莫小樹真被燒死了,我想,那徐凡一定會讓你背上這鍋,無論是不是你,徐凡有多難纏,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季紅頓時不再說話。
孫旺想了想,輕聲道:“你先下山去等著。”
季紅起身,走到孫旺的身旁時,並肩停了下來。
季紅轉過頭,問道:“你還是不肯相信我,你就是認為,是我殺了趙芹芹,是嗎?”
孫旺沒有回答,隻道:“下山去。”
季紅回過頭,冷笑了聲,離去。
車房內,孫旺一個人靜靜地站著,可見他的雙手已經握起了拳。
“是啊,我還是不肯相信,自從那個姓徐的過來說了那番話之後,我就開始不斷地認為猜想,你到底有沒有殺害芹芹,認為,還真是一種可怕的人性。”孫旺自語著,深深歎了口氣……
在莫海家拿了頂泛黃的草帽戴上,徐凡走走停停,避開了所有人,順利回到了住所,翻進了對面的院內。
徐凡來到門前,小聲道:“我們談談?”
嗒~
“進來吧。”門栓被拉起,裡面傳出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徐凡推門走進,再反手關上一邊的房門,另一邊依然開著。
屋裡,女人披散著頭髮在臉上,只露出一隻充滿血絲的眼,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嫁衣,正站在陰影的角落裡,靜靜注視著來客。
徐凡背靠在關著的那扇門上,問道:“我想知道,二十年前,你是被誰騙去了外地的?”
女人笑了聲,沙啞著聲道:“看來你是查到了些什麽,不過,我不認為你能抓到他,至少現在,我還不認為,所以,我不打算告訴你,因為告訴了你,你之後的行動,很有可能會讓他知道,我瘋不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存在,可能會給他帶去威脅,他會殺了我的,那我這二十年來受的苦,還有什麽意義?”
徐凡沒有回話,而是豎耳聽著外面路過的兩個村民的談話。
“現在多少人了?”
“快四百了吧,兩年前是六百三十九人,他們都說,一旦人數到了六百三十九個,這些昏迷的人就會立馬死掉。”
“哎呀,那還真是嚇人,那他們現在怎麽還不去抓老莫的女兒?”
“唉,那個外鄉人在,現在誰敢出這個頭啊,前五個可是要挨子彈的,要不你去?”
“不不,我家又沒人中毒,我去幹嘛,不過,依我看,很快就會有人忍不住去的,那些人家裡,可都是有人中了毒的。”
兩個村民遠去,徐凡看向了角落裡的女人。
女人沉默了下,道:“這樣吧,如果明天過後,莫海家那丫頭還活著,我就告訴你那個人是誰,反之,你就不要來找我了,我還不想死,在親眼見到那個人死之前。”
徐凡想了想,點頭道:“可以,但除了這個問題之外,我希望你能解答我心中的另一個疑問。”
女人側下身子,背對著從半扇門外照進來的微光,說道:“說來聽聽,答不答,我不敢保證。”
徐凡起背,離開了門,問道:“兩年前,你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女人靜了片刻,才道:“算了,那件事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兩年前,我回來的那天晚上,其實,我在進村之前就已經想好,我是個瘋子,只有這樣,我才能更好地保住自己的命,誰料,我才開始學著裝瘋瘋癲癲,還沒習慣,就在無意中,看到了那一幕。”
女人怪笑了聲,接著道:“我看到了,一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正按著一個女人的腦袋,好像在往她的嘴裡灌著什麽東西,那面具人發現了我,我趕緊裝瘋,說起了瘋話,假裝沒有看到,這才躲過了一劫,之後,他還來試探過我好幾次,若不是怕我死了之後,會給他們的什麽計劃帶來變故,我現在,又哪還能站在這裡,跟你說這些?”
徐凡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你這消息很重要,另外,你放心,不止明天,哪怕明年,小樹也一定會活著,只要我還在牧裡一天,所以,我等你的答案,還有,你應該也清楚,當前的牧裡,局勢很亂,你自己要小心點,別讓我等的答案落了空,我先走了。”
女人嗯了聲,見徐凡出門,並關上了房門,沒有了光,屋裡頓時一暗。
“我很想看看,你站在光裡的那一天,會是什麽樣子,保重。”屋外那人道。
女人身心一顫,呢喃道:“我站在光裡的,樣子……我可以嗎……”
悄悄回到莫小樹家,時間已經到了十點二十二分。
徐凡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叫齊了李平,莫海和莫小樹,道:“現在,我要帶小樹出去,李平,我想讓你暫時留下來,寸步不離地守著莫叔,我怕他們急了,會冒險行刺。”
李平猶豫了下,點頭道:“行,就當是我的意思,不用你背鍋。”
莫海不語,看向女兒莫小樹。
莫小樹沉默了下,忽道:“徐凡,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徐凡好奇,跟莫小樹去到了旁屋。
“小樹,你要說什麽?”徐凡問道。
莫小樹倒了兩杯水,一杯遞向了徐凡,笑道:“徐凡,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一起逃出村子,所以,我不想留下遺憾,這一杯水,就當是我們的交杯酒,可以嗎?”
徐凡不語,靜靜看著臉色微紅的莫小樹,認真道:“好,你放心,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除非我先死了。”
莫小樹嗯了聲,舉杯,與徐凡同飲。
“好了,小樹,我們……”徐凡放下杯,但話說到一半,人就一頭暈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
莫小樹蹲下,泣聲道:“對不起,徐凡,對不起,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不想,不想你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況且,我也放心不下我爹,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門外,莫海搖頭歎了口氣,轉身走開。
李平沉默地仰起頭,自語道:“我錯了嗎,答應她這事……”
迷迷糊糊中,感到一陣搖晃。
聽到了引擎的聲音,車輛在開動,徐凡猛地睜開雙眼,可見,自己正坐在後排,旁邊坐著的是孫小雨,開車的是丁利,而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人,正是李平。
徐凡看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霧七分。
徐凡看向李平,平靜地問道:“你既然肯答應小樹這個請求,李平,你究竟想做什麽?”
孫小雨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這樣的徐哥讓他感到莫名害怕,丁利也一樣,趕緊集中精神開好自己的車。
李平看向了車窗外,那一排排退去的樹叢,輕聲道:“你帶著她,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衝出村子,除非你要知法犯法。”
徐凡道:“你管不著。”
李平收回視線,看向車的前方,道:“我非要管,你也管不著。”
車內氛圍一靜,靜的有些冷。
徐凡微咬起牙,拆穿道:“李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十二年前,搶劫爆炸案中,有一位李姓的警察不幸犧牲,我知道,他是你爸,所以你內心其實是希望莫海被殺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麽?你這是在偏向犯罪,李平。”
李平握緊了雙拳,自答道:“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情,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隨你怎麽想。”
徐凡深呼吸一口氣,靜了靜,道:“算了,我不怪你,這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
天空陰下,看來一場雨免不了下。
丁利猶豫了下,問道:“徐哥,那我們,還要不要掉頭回去?”
徐凡直接回道:“你說呢?”
車子立馬停下,掉頭,往山上駛去。
車內,李平忽道:“你的家夥我已經拿了,不用家夥,隨你怎麽鬧。”
徐凡道:“這可是你說的。”
李平嗯了一聲,道:“我說的。”
徐凡不語,看向了孫小雨。
孫小雨愣了下,苦笑一聲,想解釋道:“徐哥,我自認為,我是很能打,你……”
“你現在,就是我手中的家夥。”徐凡不容置疑地道,然後收回目光,看向了窗外。
“小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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