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照片，徐凡沉思了許久。

　　“好不容易假死脫身，卻隻藏了四年，不對，應該是藏了兩年不到，孫旺請演員進入牧裡，是在兩年前，他是忍不住了，想出來找點樂子，還是不甘心就此落幕，想另謀一條新路，亦或是，其他原因，使他不得不冒險混進牧裡，因為劉山?姚良?還是那片能致人迷暈的毒花?”徐凡想著，眉頭深鎖。

　　“對了，我差點忽略了十二年前的搶劫爆炸案，莫海提過，他們五個人當年之所以會去搶劫，很大原因，其實是有人在背後推動，那個人，劉山說過，就是牧學，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他是怕牧裡山神的事，會牽扯出自己假死之事，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還挺能藏的，兩年了，別說孫旺沒懷疑過他，就連認識他的劉山也一概不知，還有姚良，沒錯，這才是他不得不冒險混進牧裡的真正原因。”徐凡了然，深呼吸一口氣。

　　孫小雨忽道:“徐哥，相片已經拿到，我們要不要通知張局，讓他聯合各地當局，一起發布通緝。”

　　徐凡搖下頭，道:“不行，現在知道我們拿到照片的人，除了剛死去的陳金，就只有錢旦，還有趙天光，前提是，趙天光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將這件事透露給其他任何人，特別是行亞會的人，所以，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公開通輯，甚至秘密抓捕都不行，難保一些局裡沒有他的人存在，為了防止鍾益這個名字突然死掉，我們只能想個法子，小心接近他，然後一擊必中，否則，驚弓之鳥落了空，他能假死一次脫身，就能假死第二次，到時，我們才是真的要大海撈針。”

　　孫小雨點頭，猶豫了下，道:“徐哥，為了對付行亞會，我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趙老二洗白?什麽也不做?”

　　徐凡掃了眼孫小雨，小聲道:“洗個錘子，他手上可能沒有直接沾過血，但他叫人乾的事，可比沾了血還要嚴重，就比如，燒死的那一百多條工會人命，雖說都是行亞會的人，但那也是人，是命，也是有無辜的家人在等著他們回家的人，我怎麽可能放過他，只不過，他現在還有用，不能抓，所以先留著用用。”

　　孫小雨啞口無言。

　　徐凡笑了聲，又道:“當然，我也不是不守信用的人，到時候，行亞會沒了，他要洗，我也不會攔他，隨他怎麽洗，但是，我雖然提議保證過，屆時，除了我之外，我也不會讓其他的人去攔他，可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有人不聽我的話，那我也沒辦法，你說是不是?像他這種，一直隱藏在背後的根源性罪犯，我已經很客氣了，信譽?誰願意跟罪犯講，那就誰講去，我向來只看心情。”

　　孫小雨張了張口，嘀咕道:“那你昨晚又讓我向保安老伯說，只要他去自守，我們就保證他的孫子不會被陳金去找，這也是騙他?”

　　徐凡收起照片，起身拍了下孫小雨的肩膀，歎了口氣，道:“所以，我這不是都讓你去嗎，保安也好，趙天光也好，跟他們談的人，都是你，這算是你的保證，因為這是從你的口中說出去給他們聽的，而我，雖然說了很多，但是隻講給了你聽，就像開玩笑，所以，什麽保證，都可以不關我事，行了，收拾一下吧，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裡，去找人，待會我會把照片傳給張局，讓他盡量派些信得過的人去找，可能會花些時間。”

　　目送徐凡上了二樓，孫小雨徹底傻了眼……

　　時間，3月15日，上午十點三十二分，

天氣晴。　　一艘停靠在岸邊的遊輪上，鍾益面朝大海，一邊吹著涼爽的海風，一邊搖著手中的高杯酒。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鍾益側下頭，好奇問道。

　　高衝走來，和鍾益並肩而立，看向大海，道:“用了點小手段，因為我知道你在牧裡當過神使，我曾經見過你，所以記得，只要你沒換身份，我要查到你，並不難。”

　　鍾益若有所思，笑道:“果然，前幾天我才聽說，有人趁著趙老辦生日茶會的期間，偷闖進了趙府，現在看來，你們是拿到了那張相片，趙老啊趙老，還真是老了啊，什麽人都敢交易，也不怕被騙。”

　　高衝轉頭，迎向鍾益的目光，眯眼道:“你就這麽自信，周圍一個人都不設防，你難道不怕，我殺了你?敢離我這麽近?”

　　鍾益笑了聲，轉頭看向大海，道:“習慣一個人了，特別是這幾年以來，現在有人跟著，反而會使我不自在，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我認為，現在的你，殺不了我，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你的小手段，你是靠誰才找到我的?”

　　高衝後退一步，身子稍微繃緊，道:“我找到張忠，跟他做了個交易，相比那兩個寶貝，他更舍得讓我來當小白鼠，試探你，所以，他將拿到的第一手信息給了我，這算是，以惡製惡，他們的老把戲，不過，這次我倒十分樂意，能夠接下這場戲。”

　　鍾益靜了下，臉色漸漸沉下，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再看向高衝，冷聲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麽?你是打算跟我同歸於盡?簡直可笑，你連把槍都沒有，你拿什麽殺我?”

　　高衝雙手一甩，一手握現一把小刀，直接向鍾益揮去。

　　鍾益一甩手，將空杯砸向了高衝，另一隻手幾乎同時抬起，直直抓向高衝……

　　時間，3月15日，上午十一點零七分，天氣陰。

　　收到消息，以為這是除了張局外，拿到了第一手情報的徐凡和孫小雨，匆匆趕到了一片海岸，並在一艘輪船上，見到了正躺坐在角落裡，已經奄奄一息的高衝。

　　高衝看著來人，被割開的腹部血流不止，他臉色蒼白地笑了笑，虛聲道:“你們來遲了，不過，也不算遲，他才離開不到十分鍾，現在去追，或許還來得及。”

　　“客船。”徐凡提醒道。

　　孫小雨立馬轉身走了出去。

　　徐凡走近，蹲下道:“還撐得住嗎?我去給你叫救護車。”

　　高衝搖了搖頭，咳出了一口血，痛苦道:“不要浪費時間，我已經沒救了，殺了這麽多人，我這種死法，其實算很好的了，你說是吧?”

　　徐凡沉默，不願回答。

　　高衝雙目開始失神，喃喃道:“我記得，在我沒有被他們抓去之前，我有一個很幸福的家，那個家裡，有爸爸，有媽媽，有爺爺，和奶奶，不知道，爺爺奶奶，現在還好?爸媽應該給我生了個弟弟，或者妹妹，或者生了兩個，可惜，我忘了，忘了家的方向，忘了家人的長相，我現在，只是一台，被他們改造成的殺戮機器，我是不允許，有感情的。”

　　徐凡握緊了雙手，問道:“聽說，你今年才二十歲?”

　　高衝呼吸越來越弱，笑道:“二十歲嗎，好像是，我想想，十八歲被抓去，然後第二年，他們逼著我殺了人，現在，過了幾年年，是，是二十，還差一個月，我記得，我爸曾經跟我說過，等我二十了，他就，他就帶我去爬，爬最高的那座山，還差一個月，我就可以去了，去爬山，可惜啊，真是，可惜……”

　　不知多少年了，沒有再流過一滴眼淚，因為他已經成為了一台機器。

　　高衝睜著眼，最後感受到了臉龐上的一絲溫熱，人隨之徹底沒了聲息。

　　徐凡咬牙，沒有說什麽，只是伸去手，合上了這個行亞會從小培養出來，專為作惡多端的少年人的眼。

　　這樣的人，定不會少，都是從小就被逼著走進了地獄，似人而鬼。

　　“你放心，你的家，你的家人，我會幫你找到的，我向你保證。”徐凡自語，起身，沉著臉離去……

　　時間，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還差兩分鍾，客船就會開動，鍾益還是被孫小雨找到。

　　鍾益歎了口氣，起身道:“換個地方聊聊?這可是合著你意。”

　　“走吧。”孫小雨回道，跟鍾益一起離開了人來人往的待客廳。

　　“就你一個人來?那叫徐凡的小子呢?難道在幫高衝收屍?”鍾益邊走，邊隨口問起。

　　孫小雨嗯了聲，道:“徐哥人很熱情的，他幫高衝收完屍後，也會來幫你收屍的，你不用擔心。”

　　鍾益笑了聲，道:“是嗎，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我倒希望他來到的時候，收的是我的屍，而不是你的。”

　　此時，二人來到了一個廊道，見四周已無人，孫小雨哼了聲，直接抬拳揮向了鍾益。

　　鍾益退身躲了幾拳後，抬手反攻，打的孫小雨連連後退，有些招架不住。

　　“好重的壓迫感，無論速度，還是力量，他都比我以前遇過的人要強上不少，或許，那個孫旺能與他較量一下。”孫小雨想著，臉色一驚。

　　只見，鍾益雙手成爪，出招極其刁鑽，沒探出幾下，孫小雨的衣袖就被抓破了一小截。

　　孫小雨快速後退幾步。

　　鍾益收手停下，微搖下頭，道:“年輕人，你在打什麽?速度沒跟上反應，力沒打出該有的勁來，你這打架的功夫，跟誰學的?”

　　孫小雨臉色難看，咬牙道:“要你管，剛剛不過是熱身而已，你少瞧不起人。”

　　鍾益笑了聲，抬手招了下，示意再來。

　　孫小雨臉色凝重，雙腳踮跳了起來，雙臂垂下，準備蓄力發勁。

　　“你們在幹嘛?”徐凡突然到來問道。

　　孫小雨停下看去。

　　鍾益也看去。

　　徐凡掃了眼孫小雨，看向鍾益，直接拿出了把家夥，上膛指向了鍾益，道:“是你自己束手就擒，還是我來幫你，先打斷你的一條腿，還有一隻手。”

　　鍾益沉默了下，沉聲道:“牧學已經死了，我現在是鍾益，自新生以來，我沒有做過一件違法犯罪之事，你為什麽要逼我?”

　　徐凡冷笑了聲，道:“沒有做過一違法犯罪之事?這種話，你竟然好意思說出口，那我問你，高衝是誰殺的?難道是他自己肚子癢的受不了，自己割開的?”

　　“他該死，他本就有罪，他要來殺我，我不過是出於防衛才殺了他，我有什麽錯?”鍾益認真說道。

　　徐凡張了張口，搖下頭，道:“果然，能當上行亞會的會長，還真是個瘋子，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是你隱藏的太好，還是你現在被逼急了呢，原形畢露?”

　　鍾益歎了口氣，攤開雙手，自語道:“這個世上，怎麽就沒人能懂我?我以為你能懂，看來我錯了，你不懂，既如此，那我也沒辦法，我還不想死，所以，徐凡，我要跟你談一筆交易，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你給我機會?”徐凡氣笑了聲，問道:“憑現在的你，有什麽資格?”

　　鍾益看了眼孫小雨，又看一眼徐凡，清聲道:“三百一十幾條人命，我知道他們在哪，一個月，這是他們還能活著的最大時間，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地址，否則，外人連他們死的消息都不會知道，所以，你要怎麽選?”

　　孫小雨吃了一驚，看向徐凡。

　　徐凡皺眉，手指勾緊了下板機，一時猶豫不決。

　　想了想，徐凡突然笑了，他看向孫小雨， 道:“我沒得選擇，對嗎?”

　　孫小雨恍然一下，點了點頭，笑道:“是的，徐哥，你沒得選擇。”

　　鍾益聽到，不由松了口氣，但二人下面的對話，卻讓他頭皮發麻。

　　孫小雨轉頭，目光堅定地看向鍾益，道:“但我可以。”

　　徐凡歎了口氣，道:“是啊，你可以，因為我跟他作了交易，他的話，是對我說的，所以，他待會只能把地址告訴我，我會放了他，這很公平，你說是吧，鍾老哥?”

　　鍾益咬牙，臉色陰晴不定，道:“如果是這樣，那我反悔，你殺了我。”

　　徐凡搖下頭，道:“我不殺，你反悔，可以選擇自殺，不然，我會一槍，一槍，打殘你，讓你活著，比死還難受，但，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死，所以，現在是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告訴我地址，然後，我放你走。”

　　鍾益靜了下，看向徐凡，狠聲道:“那你開槍，來，讓我生不如死，來呀。”

　　徐凡雙目微眯。

　　孫小雨抬腳，向鍾益一步一步走近。

　　鍾益轉頭，死死地盯著孫小雨。

　　時間，1999年，3月15日，下午十一點四十九分。

　　天氣，由陰轉晴。

　　呯～

　　海灣中，一聲槍響，是落幕，亦是開始……

　　黑暗中，迷迷糊糊睜開眼醒來。

　　孫旺有些迷茫，呢喃道:“我沒死?我不是被槍決了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歡迎加入，我們行亞會……”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