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七月在江之楓的生命中具有特殊的意義,他將要通過自己的韌性戰鬥獲取人生中第一筆傭金。
他答應了王老師給他安排的一個大活,替一個新近崛起的通俗小說作家寫一本奇情小說,他知道那個小說作家不過是一個流水線集體的掛名罷了。
為了完成這項工作,他做了兩件事,這兩件事事實上讓他心理感應極為不適,大有英雄氣短之意。
第一件事他必須自己做,王老師給他帶來很多當時市面上非常流行和暢銷通俗小說,讓他學習學習,借鑒借鑒,他咬著牙關硬生生啃完了這些在他看來如同廢銅爛鐵的作品。
第二件事,他需要得到雲駿馳的幫助,他打算這個暑假就留在省城完成自己的所謂創作,他需要一個地方暫寄浮生,雲駿馳很快就給了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個暑假他將要吃住在這個工地廢棄的房子裡了,他此時正和雲駿馳邁進那個房間,這裡的條件並不算糟糕,至少比他在農村的家的設施要好,他表達了對雲駿馳的感謝,雲駿馳用自己的鐵拳在江之楓的肩膀上擦了一下,說:“有什麽好謝的?如果你不反對,我會在這裡陪著你。”
江之楓非常有分寸地謝絕了雲駿馳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陪伴,說:“搞創作,還是一個人守著孤單更好,沒什麽事情的時候,你過來,我們喝點酒。”
那個暑假,蕭寂和蘇雪詩都回老家去了,他們臨行的時候,江之楓到火車站送他們,蕭寂說:“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安全全送回家。”
蘇雪詩望著一臉悵然的江之楓,沒有叮囑什麽,卻對蕭寂說:“我這麽大人了,還會找不到家?所以,怎麽敢勞駕你。”
蕭寂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糾正著自己剛才的表述,說:“我一定把我們都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七月流火,那樣的時節當然不會有雪,那個七月甚至沒有幾場雨,這樣的情形不太適宜萬物生長。
蘇雪詩早在兩天前也去看過了那個工地的廢棄房子,她去的時候帶著一條絨毯和一個暖壺,絨毯是她自己使用的,暖壺是宿舍使用的,當時她看著房子裡的硬朗線條和簡易構造,有著複雜變化的心情並沒有流露出來,這無疑是她與眾不同之處,對此,江之楓十分滿意。
“這個月份兒也許用不著絨毯,”蘇雪詩緩緩地說,“不過,有備無患吧。這個地方的水質不知道怎麽樣,一定要喝開水,免得壞肚子。搞創作也要有文武之道一張一弛的打算,不要熬壞了身子,身體健康也很重要。”
該對江之楓要說的話,已經在兩天前說過了,蘇雪詩不會為了表現出柔情似水,而刻意地在臨行前做出矯揉造作的姿態。
她只是很專注地凝視著江之楓,她知道江之楓會懂得自己凝視所表達的心意,沉默有些時候更有力量,更讓人心領神會。
江之楓在蕭寂和蘇雪詩進站之後,就乘坐環路汽車去往了自己將要入住三十多天的工地小屋。
城市的上空一片一如既往留白,他不知道那裡面是否有雨意在醞釀,雨,在很多文學作品裡代指的綿綿無盡的情思,這他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