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這個人將在江之楓的生命裡多次形成重大影響,雖然這件事情,帶有超現實的意味,蕭寂後來在閱讀江之楓的文字記錄時,還是予以采信的。
在江之楓去世之後,老朱這個人就人間蒸發了,似乎他根本就在人世上未曾存在過,他來自遙遠的過往,最後,蕭寂做出這樣的判斷。
老朱第二次和江之楓見面,已經是江之楓還有一年多就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季。江之楓喜歡夏季,因為他認為夏季表達了生態怒長的豪放和激越。
每到夏季的時候,江之楓都要到水邊觀摩上善若水的壯闊意境,這種習慣一直堅持到他三十五歲的那年夏天。
老朱在城河邊看水,可以斷定,他是特意在城河邊等候必然要來的江之楓。
“我們又見面了,上次見面的時候,你似乎剛剛學習喝酒。”老朱沒有看江之楓,卻知道來的就是他。
那天河水平緩,呈現出善利萬物而不爭、淘盡是非而不怒的雍容氣度,很多年後,江之楓還能清晰地記得那天站在宏闊流水之畔的老朱神情中釋放出來的淡定和睿智,這是一種境界,隻屬於歷經滄海卻波瀾不驚的人,這種人通常被稱為高人。
“這次我不想喝酒,我隻想看看水,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我算不上智者,不過我喜歡這個時候看看水。”江之楓用自己深沉的目光審讀大水漸行漸遠漸無窮的宏大敘事,他知道自己已經學會對這個世界如何進行把握和探索,這是一個比較成功的開始,這決定了他將要邁出的步伐和走出的境界。
老朱說:“年輕人的確應該學會如何看水,水這種物質,其實表現的是在千回百折中的自強不息,這比日月經天更接近現實,也更冷靜。自強不息絕對不會一帆風順,其間充滿了挑戰和考驗,有些時候甚至是磨難和挫敗,而水無論在何種境地都執著流向前方,至少是在行進的直線方向上是如此的,水在很多方面都讓人歎為觀止。”
他們的討論似乎很寬泛,甚至有些空泛,但是他對對對方和自己的表達都心領神會,了然於胸,這雖然稱不上大智,卻無可爭議地絕非迂闊。
老朱和江之楓在各自發表過自我感覺良好的議論之後,決定把話題引到更接近現實的領域,老朱說:“我知道你已經學會了如何發揮自己優勢和潛能,初步做到了在經濟上自給自足,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也證明你未來有絕對的能力開創自己中意的事業。我有兩本書,按現在流行的說法,可以稱之為成功寶典,或者是創業秘籍。我覺得你應該讀一下。”
他們沿河走了將近三個小時之後,回到城市,中午的時候,江之楓遵循投桃報李、禮尚往來的民族傳統,請老朱在一家小飯館吃了一頓飯,老朱這次滴酒未沾春,“我今天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因為在進行傳道受業這件事情上,必須要有儀式感,而儀式感斷然不能出現任何瑕疵和怠慢。”
他的這番言辭,無疑讓江之楓忍俊不禁,這是個既灑脫又古板的男人,江之楓對這樣的男人充滿了心理上的好奇和情感上的親近。
“我總體上不是個虛假的人。”老朱在放下筷子的時候,給了自己這樣一個實事求是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