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閉上眼睛數……嗯,數三十秒。”
“好。”
孫華暫時穩定了繪梨衣,便拔出槍,躡手躡腳地走到楚子航身邊。
“哥哥你要幹什麽!”
“噓……”
孫華輕聲回應著,蹲下身撩起楚子航那有些亂的劉海,就這麽親……
——哎唷哎唷哎唷我的媽呀!在孫華的唇即將碰到楚子航的額頭時,他忽然後撤,幾步閃回正在認真數數的繪梨衣身邊。
“……”
銀發的奧丁冷冷地看過來,視線在他所見的另一個暗紅色頭髮的女孩上停了一下,忽而笑道:“都做過那麽多回了,怎麽這次不親嘴?”
“二十三、二十四……”繪梨衣依然認真數數中。
能變成還沒在京都市內出現過的奧丁,看來這是真貨了。孫華咬咬牙,冷笑:“你老婆在呢。”
他說著,在奧丁有些愕然的目光中,猛地抱住繪梨衣,往旁邊打了好幾個滾。
金色的蝴蝶在孫華撲向繪梨衣的下一秒突然出現,兩人之前站的空間瞬間被無數金蝴蝶充斥。
“弗麗嘉?住手!”奧丁喝道。
“這兩人是真的。”
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孫華有些哭笑不得的抬頭,好嘛,他也猜到了,弗麗嘉“殉情身亡後”最適合的附身人選……那不就是蘇茜麽?
可是當他抬頭看清襲擊他和繪梨衣的人時,臉上登時一僵。
“哥哥我提醒過你別理楚子航的。”小魔鬼歎息。
在穿著便服的蘇茜身後,褲線燙得筆直,領口塞著紫色絲巾,純銀色的頭髮整齊地往後梳,英挺得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面容又滄桑的仿佛度過百年的老者脫下他的禮帽,動作畢恭畢敬到誇張地鞠躬行禮:
“初次見面不慎惶恐,我是赫爾佐格博士。”
“路鳴澤,通關BOSS提前登場了怎麽破。”
孫華癱著一張臉推推自己的鬼畜眼鏡——特麽的自從戴上此眼鏡後果然各種鬼畜啊摔!
瞧瞧,我懷裡的遊戲登出鍵都給嚇成什麽樣了!萬一她忽然爆發讓赫爾佐格帶著那些還陷在夢貘裡的人溜了……等等這個赫爾佐格是真貨嗎?
“誒——是真的赫爾佐格呢——!”
小魔鬼驚訝的聲音傳來,那語氣就像“哎呀哥哥我們發現了大秘寶”一樣,是一種惡意滿滿的喜悅。
好吧是真貨。
“啊,哥哥快哄哄繪梨衣,她發飆的話赫爾佐格就要逃了!”路鳴澤立刻提醒。
孫華連忙帶繪梨衣站起來,“繪梨衣?繪梨衣醬?還好吧?”
繪梨衣瑟瑟發抖,害怕的把自己藏進Sakura的懷裡。
“怕什麽,那是個老怪物。”孫華哄她,“又不是奧特曼。”
“老怪物、會,吃、小怪物。”繪梨衣低聲說。
“我會保護你呀。”
孫華無視自己被夾道包圍的窘境和赫爾佐格熾烈的目光,微笑著說,“我就在你身邊。”
“真是令人驚訝,無論是鄙人的俄語還是ξ的……龍語,您似乎都能流暢的理解呢。”赫爾佐格的語調帶著難以抑止的興奮和驚歎。
你剛才說的是俄語?外語全通的孫華陛下微微皺眉。話說奧丁他們不是也聽懂了嘛,扯上我幹啥?難不成他看我抱著他的“女兒”吃醋了?嘔。
赫爾佐格嘖嘖驚歎了一番,在蘇茜——準確說現在控制她的身體的是弗麗嘉——的帶領下向奧丁行禮:“鄙人能在今天得以一見蒞臨混血種頂端的神座,
榮幸之至。” 奧丁看他,冷冷地勾起唇角,“你想和我做交易。”
“正是!”赫爾佐格回答,但奧丁沒等他說出交易內容就說:“你憑什麽和我交易?”
赫爾佐格笑容不變:“聽您的妻子說,您在災變之前就在世界各地召集研究人員研究水果Ginnungagap?鄙人不才,但對自己的研究水準十分自信,而且我也曾有幸……”
他看了孫華一眼,“……有幸研究過這位少年。”
孫華暗自白了這小人一眼,表面上一副自知落入陷阱,隻好護著懷中的女孩,隨時警惕著獵人動向的樣子,實際上嘛,哼哼既然一個兩個都敢當我不存在,等我查完攻略搓個大招嚇死你們……
“哥哥真厲害。”小魔鬼說。
“那等會的逃跑路線就選這條吧。”孫華義正言辭道。
“好的,可惜現在的我不能為你提供高殺傷的武器。”小魔鬼對兄長的掉節操行為完全不以為怪。“哥哥還需要什麽信息嗎?”
“不了……”孫華慢慢閉上眼,感覺到芬格爾那雙大手按上了自己的肩。
而他懷中仍然護著那個害怕的要命的美麗女孩。
“真令人賞心悅目不是嗎。”赫爾佐格滿意地看向那兩個聰明地暫時放棄反抗的、絕妙的試驗品,視角轉動間幾乎壓製不住眼底的貪婪。
這一次,血液、骨頭,還有那更在白王之上的無上的權力……那麽近,那麽近了!有他曾和自己提過的這位其實同樣令人驚奇的兄長的話。
那個偉大的存在,那個偉大的存在一定會露出破綻,乖乖鑽進圈套,自己已經發現他的弱點了。
像上次那樣故意傳出錯誤信息讓源稚生去狙擊他的輕率之舉可不能有第二次。要知道那可是相當狡猾的……惡魔啊。
“是啊……”身後的人低聲回應,語調卻和奧丁有那麽幾分不同。
孫華的嘴角也終於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得逞笑意。傻了吧,哥的鬼畜眼鏡可是擁有上帝視角。出來這麽一掃啊,喲呵大家都在呢。
“老怪獸又老又壞還指使小怪獸做壞事,善良的小怪獸就應該反過來和奧特曼一起打跑它。”孫華笑著低聲說,“這才該是最好的童話。”
“Sakura?”繪梨衣疑惑地抬頭看他。
“噓。要一直幫我保密哦。”孫華豎起一指道,原本清秀的臉在驟然爆發的君焰的襯托下顯得那樣晦暗不明。
“嗯!”繪梨衣堅定到,然後瞳孔驟然緊縮。
——Sakura的額頭,有刀尖刺出來了。
同一刻,赫爾佐格縱躍間避開由奧丁再次變回楚子航所爆發的君焰和愷撒隨之而來的傾瀉的子彈,他帶著萬分期待的目光,拚著被幾顆子彈打傷手臂、肋下的痛楚,看向銀閣寺二樓的走廊。
青年居然依然好整以暇地靠在欄杆上,向他舉杯。
怎麽可能?!他明明重視他口中的“哥哥”!
隨後他聽見了金屬的聲音。清澈,也威嚴。
那聲音在嘶吼:“死亡!”
該死的……繪梨衣!
楚子航停下了君焰領著蘇茜連忙後撤,愷撒也從房屋間的陰影裡迅速撤離言靈·審判的范圍。只剩那個可怕的人形兵器崩潰地、孤零零地在原處嘶吼,那言靈似乎並不針對他們。
“怎麽辦,我的良心受到了很大的譴責。”沿著事先選定的逃跑路線躲在角落裡的孫華摸摸胸口,那裡真的很難受。
“我的錯我的錯,是我建議哥哥這麽做的。畢竟上杉家族暴走狀態下的范圍技才足夠把赫爾佐格可能的伏兵都提前乾掉嘛。”
小魔鬼立刻冒頭,“哥哥的背怎樣了,還疼嗎?不如也分擔點給我……”
“不用了。”
孫華齜牙咧嘴地把額頭上用子彈臨時煉成的偽·刀尖取下來,拉的後背的傷口一陣陣痛——其實在小魔鬼的攻略中他只要在頭上按好了這玩意嚇到繪梨衣後就撤。
正好可以避開刀鋒。可是孫華在聽說要刺激那小怪獸時猶豫了一下,他那時溜面對刀尖的就是繪梨衣……這麽動作一慢,哪怕有時間零加持,背後被劃那麽一下還是免不了的。
比起卡塞爾這邊紛紛順利撤離,赫爾佐格處境就艱難了。唯一似乎可以慶幸一下的是繪梨衣此時身邊並沒有什麽趁手的東西好扔他,她現在就像一個發怒的想拿東西砸人的小女孩。
赫爾佐格能感受到死神正在逼近自己。他被下了命令,這個讓他去死的命令正在生效。
“真是……不乖的……孩子啊。”他艱難地說。
黑色的木梆子被他拿了出來,赫爾佐格輕輕地敲擊著,並摩擦它們發出沙沙的聲音。
孫華聽見那聲音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再次封禁了與小魔鬼共享的視覺,以及其他能被他感受到的一切。
憤怒、憎恨,凶暴的情緒驟然統治了他。
他好像一會兒出現在那時的手術台上,一會兒又被扔進燃燒的迷宮裡。女孩在他身邊扶著他,但在不可思議的劇痛後,出現的是……零……她很悲傷地說著什麽,而自己回應以狂怒。
自己被算計了,被自己最信任的他算計了!孫華心底有什麽在凶狠地喊。這一切都是他,是他!自己還不能死,在他死之前都不能!所以、所以……!
我不會原諒的!從來都不會!
他狂怒地跳了出去,帶著萬鈞之勢,在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的瞬間,撲的一拳揍到了正要悄悄向繪梨衣靠近的赫爾佐格的鼻子上。
赫爾佐格那叫個慘啊,被打得鮮血迸流,鼻子歪在半邊,那正像向施耐庵老先生描述的,卻便似開了個油鋪∶鹹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
孫華拳頭是不及《水滸傳》裡的魯智深那般,醋缽兒似的大。他勝在勁力更強,揍的那赫爾佐格腦袋嗡嗡直響,這又似做了一全堂水陸的道場∶磐兒,鈸兒,鐃兒,一齊響,好不熱鬧。
更倒霉的是,仔細計較起來,這一拳打的根本不是他,他就是個躺槍的,敲了敲梆子以為控制住兩個乖孩子了,誰曉得其中一個不安常理出牌,竄出來抬手就揍,那叫一個快準狠。
赫爾佐格被揍飛數步,一屁股摔在地上,也顧不上腦袋裡的水陸道場開沒開完了,當機立斷,藏在口袋裡的手機立刻發送事先編輯好的命令。
於是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不,不是天暗,而是京都城內的櫻花全都盛放了,宛如雲霞,卻又在黑暗中發出不詳的光。
赫爾佐格捂著斷掉的鼻子,忍不住微笑。隨著櫻花在頃刻間凋零, 飛舞的花瓣充斥了整個城市,他的笑容也終於不加掩飾的愈發得意。
復活時及時抓回了風間琉璃這張牌,以橘正宗之名在兩個月內奪回了對蛇歧八家的絕大部分控制權,這可是他一直在自豪的事。
本來,只要再把終於同樣復活的源稚生控制住,日本這地區就將是那專為那惡魔設立的有死無生的陷阱……可惜……又是繪梨衣!要不是她任性非要親自去襲擊卡塞爾!
“風間琉璃……殺掉繪梨衣!”赫爾佐格嘶聲道。
另一邊,孫華下達命令的頻率越來越快。
“繪梨衣去D10,7,快。”
“師姐師姐你那裡出空當了,C38,45,快叫個人去沃本街守著!”
“楚師兄別和影武者對轟了,那家夥交給群眾就好,博物館沃本街這邊快點,師姐的人還真發現一個!”
“零,你那邊有新情況嗎?……還沒?小心些。”
楚子航皺起英氣的眉,孫華的所有指揮大家都是可以聽見的,所以他也可以在腦袋構想出現在大致的戰況,現在的情況對他們不妙。
雖然還佔著先手也有效地驅逐了死侍,但他們的防禦正在逐漸出現缺口。缺口的方向不是從剛才開始就極少收到作戰命令零,而是繪梨衣……
作為沒接受過卡塞爾系統化教育的女孩,要她去配合這節奏越來越快的指揮實在有些強人所難。看得出她也一直在努力,可這不是短時間的努力就可以彌補的問題。
不過,現在想來,孫華他似乎也料到了這個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