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霆感覺,自己有點看不懂眼前的畫面了。
地宮裡,涇渭分明的兩撥人,全都是實力強大,山高數百米,且擁有數百年道行的強大養山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控制場面的,反倒是一個道行接近於無的新山神行走,和一個高度只有十幾米的純萌新養山人。
此刻,唐嶺這個純萌新養山人,站在地宮中間,發簪散開,一頭長發,在地宮的能量亂流中肆意飛舞。
雖然周遭全都是強大的養山人。
雖然地宮裡,氣氛凝重,壓迫感十足。
雖然那陣法背後,似乎藏著某個不可名狀的巨大恐怖。
但……唐嶺臉上,卻絲毫看不出害怕神色。他只是一臉平淡控制著祭山儀官,努力讓陣法逐漸停止運轉。
地宮中的能量亂流,在虛空中胡亂碰撞,碰撞出一片片的光,又因為唐嶺站的位置,剛好這些光,有一多半全都照在他身上。
仿佛全世界的焦點都成了他。
這小子……有點不一樣。
他以後……很可能會做出點兒,更大的事情。
鄭霆在心中這樣想道。
但很快,更大的困惑,在他心中湧現。
他是怎麽辦到的?
為什麽他能在這麽多強大養山人中,成為關鍵?
鄭霆目光落在地宮四周,那幾個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幾秒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是一場2v2的慘烈戰鬥。雙方戰成平手,於是唐嶺成了關鍵人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好。
不然,唐嶺也太妖孽了。
鄭霆認為自己弄明白了真相。
他準備發布命令,控制整個地宮。
這個時候,鄭霆聽到,法陣不遠處,煞儀旗使發出憤怒大喊:“小賊!你幾次三番壞本座事情,真以為本座不敢殺你!”
“你偷相思石,毀紙匠張三,現在又妨礙本座控制法陣!今日必留你不得!”
地宮裡,煞儀旗使的咆哮聲,幾乎要震塌這裡。
鄭霆當時就驚了,他吃驚地看一眼唐嶺,再看看四周,卻發現周圍的許多人,都和他一樣神色。
這個山只有十幾米高的少年,一個人壞了煞儀旗使的全部計劃?還不止一次?
這個世界這麽瘋狂的嗎?
鄭霆又看一眼唐嶺,心中暗自決定,要提高對唐嶺的重視程度。
與此同時……
唐嶺在不遠處,努力維持一臉淡然鎮定,心中慌得一批:“媽個雞,玩脫了……”
祭山儀官,確實能接管這法陣不假。
但……沒有祂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山神行走這東西,雖然有“權柄”這漏洞可以鑽,讓祭山儀官可以在道行很低的時候,就去幹一些大事兒……
可它……畢竟還在幼年期裡。
說到底,山神行走,被請到山上之後,也是需要成長的。
既然有“成長”這說法,它就存在幼年期……
這就好比,一個人,天生下來,就注定有成為超級英雄的潛力。
可他今年不到六歲,能乾成什麽呢?
現在,祭山儀官不是六歲,是半歲……
所以,話歸原題。
眼下的唐嶺,雖然靠著祭山儀官的權柄,控制住了那法陣,但他心裡有苦自知……
祭山儀官的實力太弱,續航能力是個問題……這法陣能量太龐大,小家夥能接管它,但想強行把它停下來,
太過吃力。 好在,鄭霆終於帶著幫手來了。
“我說……光頭哥。”
唐嶺扭頭,一臉鎮定淡然,看著鄭霆:“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靠你了……搞的定吧?”
鄭霆心想,你都把事兒辦到這程度了,我要是還搞不定,那我臉往哪兒擱?
他帶著對唐嶺真誠的感謝,用力點點頭:“你永遠可以相信斷惡司的實力。”
說完,鄭霆信心滿滿,指揮部下朝法陣包圍過去。
然後,一直慫在牆角的祭天骨僧,扭過頭看了他們一眼。而倒在地上,渾身是傷的煞儀旗使,又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紅色、充滿髒汙的布塊,上面繡著鮮花和喜鵲圖樣,看上去十分陳舊,又有點詭異。
【囍新娘的詛咒蓋頭】
“小賊,你以為本座會沒有後手嗎!你這行走沒有道行,權柄再高又能堅持多久!祂能接管法陣又如何?這法陣的運轉已經不可逆轉!”
他喊完這兩句話,頗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黑紅破布,之後一咬牙,把它扔向法陣的方向。
“小賊……這個損失……必須記在你身上!”
煞儀旗使蒼白髒汙的臉上,血跡和汙漬混在一起,他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劇烈扭曲著,再也看不出之前淡定驕傲的神色。
但他還是高高仰起頭,獰笑著,用極度驕傲的語氣對所有人說:“螻蟻們,沒人能阻擋吾主的步伐。沒人……能阻擋萬山大儀祭想要做的事。”
鄭霆心中感覺到了巨大的不安,他喊道:“攔住那塊布!”
他自己,則朝著祭天骨僧衝了過去。
一邊衝, 他一邊召喚出了自己的行走。
莊嚴撞鍾聲響起,虛空中有佛揭呢喃,碩大漆黑佛手,捏著蓮花手印,從鄭霆山上飄下來。
佛手變幻無窮手印,轟向祭天骨僧。
【城隍祝廟系:太山公】
【城隍祝廟系山神行走:斷佛手】
鄭霆的行走,道行高達九百年。哪怕煞儀旗使沒受傷,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現在,山主受傷,行走實力受損,又加上祭天骨僧被唐嶺影響到了狀態……
鄭霆這一全力出手,祭天骨僧頓時被打得連連後退,骨屑掉落,信號不穩似得閃爍起來。
同時,乾員們,也朝著那塊布發動了攻擊。
鄭霆喊的同時,乾員中有兩個人立刻拔槍,朝著那塊黑紅破布開了火。
甚至還有一個俠義武林系的乾員,召喚出一個拿著樸刀的武將模樣的行走,用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刀法,去劈那塊布。
但……他們的行動全都失敗了。
那塊黑紅破布,仿佛處於一個和現實無關的維度,無論是兩個持槍乾員的槍擊,還是那個俠義武林系的行走的攻擊,都像打到幻象一般,毫無效果。
黑紅色破布,就這樣一點點飄到了陣法上。
然後,它慢慢變大,成為一塊巨大的染血新娘蓋頭,蓋住了整個法陣。
煞儀旗使咳嗽著,嘴裡噴出血肉碎塊。
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傷口,緩緩委頓、歪倒下去,但臉上還帶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吾主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迎接你們的噩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