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小瘌痢一輛馬車拉著一口棺材出了童孤堆,去了哪裡沒人知道,老趙沒有跟著,也許他知道了有人發現了這事兒,就算他想不到丁郎中、賴清德等人,也會想到燕八的,因為燕八跟著拉棺材的馬車,一直把小瘌痢送到了童孤堆外。
雁王妃去了哪裡沒人知道,是死是活除了燕八也沒人知道,這位曾經的王妃像流星一樣的消失了,又像從沒有來過這裡。
童孤堆又回復往日的安靜,直到八月十四。
八月十四,陰,無星無月。
剛起更,路上就沒了人影,突然,一輛馬車從官道上疾馳而來,車輪碾碎黑夜的靜寂,在一枝花客棧門口停下。趕車的小廝跳下車,快步到了客棧門口敲大房門,門開了,伸出花一枝蓬松的腦袋。
“誰呀,被鬼攆了?”
說完這話的花一枝就像見鬼似的跳了起來,手中提著的燈籠險些撒了手,口中驚叫道:“你……你是人是鬼?”
是什麽人讓花一枝如此吃驚,男人,一個小眉小眼的男人,一張小圓臉再配上一雙小圓眼睛,跟前些日子那個人一模一樣。
誰?唐三愣子。
花一枝聽燕八說過唐三愣子被他殺了,屍體埋到了大青山下的亂葬崗子,猛然間見到這麽個人還真是嚇個不輕,是燕八說謊還是唐三愣子自己從墳墓裡爬出來了,這唐三愣子絕對不是鬼,鬼是不說話的,這人開了口。
“掌櫃的,有客房嗎?”
這人一開口花一枝就知道錯了,這人不是鬼也不是唐三,唐三說話聲音尖細,而這人說話聲音渾厚,還帶著一些滄桑,跟唐三愣子可說是天地之別。
“有、有,客官裡面請!”
花一枝伸手肅客,不小眼客人卻轉身退了回去,到了馬車旁伸手撩起了車簾:“七爺,請下車,咱們進客棧歇息。”
七爺?
花一枝聽到這稱呼懵了,猛然想起了那天唐三愣子帶著關七到客棧的情景,那天唐三愣子也是這樣叫關七的。
莫非是關七到了?花一枝打量了馬車一番,考究的馬車,高大健壯的駿馬,還真像關七的馬車,再加上那個很像唐三愣子的小圓眼兒,一下子將花一枝帶入了夢境。
更令花一枝吃驚的是從車上下來的人,一身白袍,跟當初關七身上裹著的毛毯還真相像,只不過一個是毛毯,一個是一身瀟灑的白袍,沒戴羊皮帽子,濃眉大眼帶著笑,花一枝一眼就認出了他:關七!
真的是關七,解了毒後的關七臉上沒了往日的蒼白,甚至微微有點黑,唇上的短髭更顯威武,一別往日病懨懨的樣子。
“關捕頭!”
“花掌櫃,咱們又見面了,別來無恙吧?”
花一枝嘴裡跟關七客氣著,眼睛盯著那小圓眼兒看了好幾眼,那小圓眼兒耷拉著眼皮,目光一直盯著關七,沒半點理她的意思。
房是上房,客是貴客,貴客到了自然少不了好酒。酒是花一枝自己釀的酒,跟平時給燕八喝的酒完全不同,菜也不止叫花雞,還有關七愛吃的燉肘子。
酒好菜好,主人也熱情,於是關七就醉了,到後來看人的眼神都擰了。
花一枝也醉了,看著小圓眼兒的眼珠子都轉不動了。小圓眼兒沒喝酒,一口都沒喝,菜也不吃,莫說叫花雞和燉肘子,花生也沒吃一顆。
關七與花一枝兩人喝酒吃菜,那小圓眼兒就一直站在桌旁看著,眼也沒眨的看了一晚上,像個木頭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手緊緊握著腰間的那把彎刀,那把很像唐三愣子那把薄片刀的彎刀。 花一枝很奇怪關七的身邊怎麽都是這樣的怪人,飯也不吃難道不餓嗎?
“哎,我說關捕頭,你的這位手下平時不吃飯的?”
關七搖頭否認:“不,他不是不吃飯,吃,不過吃的比別人少點。”
“怎麽個少法?”
“別人一天吃三頓,他三天吃一頓。”
三天吃一頓?花一枝想到了駱駝, 除了駱駝還真沒有這樣進食的動物。
看看這個微閉著小眼的家夥,還真像頭能忍耐饑渴的駱駝,花一枝不知道是佩服還是該可憐他,像這樣一個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麽樂趣。
他的興趣是什麽?花一枝不知道,花一枝的興趣是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才能忘掉過去,忘掉憂愁。
人總是會想起不該想起的往事,這是誰也不能避免的。
燕八也是這樣的人,他的過去是怎樣的沒人知道,就連他的好朋友花一枝都不知道,花一枝唯一知道的就是燕八很煩惱,看他端酒杯的樣子就知道了。
夜,子時,燕八家,剛陪關七喝過酒的花一枝出現在了燕八家。
桌上有酒,整整一壇酒,平時燕八喝酒是一杯一杯或者一碗一碗的喝,今天不一樣,今天的燕八是用壇喝,捧起酒壇嘴對嘴的往肚裡灌。
“關七又回來了。”
這才是燕八煩惱的,上次關七到童孤堆後攪得童孤堆發生了腥風血雨,死了好多人,這次會再死人嗎?
肯定會!聽花一枝說起小圓眼兒的那把刀後,燕八就預感會死人,因為那是把殺人的刀,配帶那把刀的也是個狠人!
“他是誰?”
“唐二傻子!”
“唐二傻子?”
“對!唐三愣子的哥哥,外面傳說他是唐門的第一好手。”
花一枝明白了,原來那駱駝是唐三愣子的哥哥,怪不得長得那麽像,連配刀都像!
唐三愣子死了,就死在燕八手裡,唐二傻子知不知道,這次來會不會為他兄弟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