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枝笑咪咪看著生氣的燕八,慢吞吞地把那關動天兩人吃的東西說了一遍。
“豬肘子一個,燒雞兩隻,一個烤羊腿,三條黃河大鯉魚,還有一斤豬頭肉,四個鹹鴨蛋,五斤酒,六個……”
“慢著,”燕八聽得頭都疼了,止住了花一枝,“這些尋常的東西也值不了幾兩銀子,你這一百兩是不是……”
花一枝攔住了燕八:“燕司集,這些東西是很尋常,可我花一枝可不尋常,也許是那人看上我了,人家願意給錢我為什麽不要?”
燕八明白了,這花一枝與那關動天兩人中有一個人在坑他燕八,或許是兩個人。
想明白了也就不生氣了,這世上的事越認真就會越煩惱,不如順其自然。
“那瞎子後來又去哪兒了?”
花一枝被燕八的話弄懵了:“瞎子,哪來的瞎子?”
燕八哈哈大笑:“那人若不是瞎子又怎能看上你……”
花一枝才明白燕八的意思,原來燕八在變著法的說她長得醜。能動手就不吵吵是她花家的優良傳統,花一枝挽挽袖子就對燕八動上了手。
沒想到燕八這麽個大司集竟然很怕花一枝,見花一枝發了狠竟隻左躲右閃,嘴上也不停的討饒:“花掌櫃、花掌櫃,姑奶奶、姑奶奶,你就饒了我吧,算我嘴賤行不行……”
“不行,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打死我可就沒人給你錢了。”
求饒沒有用,提到錢花一枝軟了,若真打了燕八,這燕八真有賴帳的可能。
“給錢。”
燕八見花一枝停了手,又得意了:“花掌櫃,你打死我呀,嘿嘿!打死我你一兩銀子都得不到。”
花一枝沒理他,不是她不敢跟燕八頂嘴,只是她看到了巷子口人影一閃,有個人急匆匆地向這邊走了過來。
“小癩痢,他怎麽來了?”
看到小瘌痢匆匆忙忙的向這邊走燕八的心沉了下來,再也顧不上與花一枝鬥嘴了:“花掌櫃,你先回去吧,晚上我給你送銀子。”
花一枝人雖潑辣,但也是個聰明人,看燕八的神色這小瘌痢的出現不是什麽好事,既然燕八答應給銀子就賴不了帳,不等小癩痢走近,花一枝悄悄地溜出了燕八的院門。
“八叔。”
小癩痢走到門口先喊了一聲,他年齡比燕八小,一向尊稱燕八為叔。
“小褚,你怎麽來了?”
小癩痢姓褚,叫褚運良,小瘌痢是他的外號,據說是小時候頭上生滿了膿瘡,像瘌痢頭一樣,就被人叫成了小瘌痢。
“八叔,童五死了。”
小瘌痢以為說出這件事燕八肯定會大吃一驚,沒想到燕八穩穩地坐在凳子紋絲未動,連臉色都沒變。
“怎麽死的?”燕八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道。
“聽說是上吊死的。”
“什麽時候的事?”
“今早,他家的管家老趙剛剛去了我鋪子裡看棺材。”
“早上死的?”燕八眯著眼又喝了一杯茶,茶水在嘴裡翻來覆去“咕嚕”了幾遍才咽下,“報官沒有?”
小瘌痢往燕八面前湊了一步,低聲道:“老趙說童家不願聲張,對外說是得急病死的,老趙跟我處得好,偷偷告訴我的。”
燕八放下了茶碗,唉了一聲:“怎麽死還不是死呀!人活著總要有死的那一天。”
“八叔,”小瘌痢小心翼翼地試探燕八,“您老不去看看?”
“不去!”燕八的回答斬釘截鐵,
“死人有什麽好看的,我與他童家素無交情,這燒紙的錢也省了。” 見燕八這樣說小瘌痢準備走了:“八叔,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沒事少來我這裡,被人看見了不好。”
“是,八叔,”小瘌痢說著轉身就走,走到了門口想起了一件事,又回頭問道,“八叔,剛才從你屋裡走出的女人是不是花一枝?”
這句話就像一根棍子戳到了燕八的死穴上,只見他一躍跳起來老高,抓起桌上的茶碗向小瘌痢擲去,嘴裡不乾不淨的罵出了口:“你娘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是你娘來找我了……”
小瘌痢見燕八急了, 捂著嘴一溜煙的跑出了爛泥巷。
夜很靜,也很黑。
無星無月。
小孤堆五裡外的山坳裡,一座廟裡亮著燈光。
燈火很弱,燈光下看不清燕八面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桌對面老者臉上的悲喜。
“童五爺死了。”
“我知道。”
聲音很蒼老,一句“我知道”藏著多少無奈與心酸。
“他是你親侄子?”
“我沒有兒子。”
這句話說得更淒涼,一個沒有子嗣的老子對侄子總是特別親的,因為他的身後事總要他的侄子來料理的。
可是現在他侄子也死了,這就像寡婦死了兒,徹底沒指望了。
“所以你該恨我的。”
“我為什麽要恨你?”
“若不是我指出童老實的死與他有關,你的侄子就不會死。”
“殺人總是要償命的!”
殺人總是要償命的!
老者這句話說得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還有一句話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做下的壞事都在神的眼裡,總會有報應的一天。
兩人對話到這裡就已經很明白了,坐在燕八面前的就是童家的老爺子,族長童五福的親叔叔。
誰也沒想到是童家的老爺子會住在這深山野廟內,難道他沒有家?
當然不是,用老爺子的話來說:這裡安靜,沒有煙塵是非。
人可以躲到清靜之地,但永遠躲不過是非,因為有時候是非是會主動找上人的,特別是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