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或死，從未有過如此模糊的時刻。仿佛是置身於“母親”溫暖的懷抱中，又好像被螞蟻蛆蟲啃食血肉般的疼痛。沒有任何行動的能力，僅有著意識，在盲目癡愚地等待著。

　　或許是等待了許久，也或許，就是在數分鍾後。

　　醒來的時候，最先聽到的是幾人爭吵的聲音。

　　“我覺得我們應該回去，這次出來已經出事情了。絕對不能再調查下去了。”距離最遠的一人爭論著，聽聲音那人平時應該是為平和的男子，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

　　“這算什麽事情，隊長，你不要總是這麽疑神疑鬼的好不好。雖然，我知道這種自爆的概率很低。但這是自然現象，我們都學過的。跟我們的調查有什麽關系?”距離林燁最近的一人，用挖苦的語氣辯解著。顯然是對自己隊長的決定很不服氣。

　　“但這件事情很奇怪。為什麽平白無故的，會發生自爆事件。這很不合理，按理說在自爆事件發生前，我們是能夠提前察覺的，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突然的出現……”

　　隊長的話被身旁的一人給踹倒凳子打斷，“礙手礙腳的，穩得跟隻烏龜一樣。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大叔，你給我聽著。下次再這麽妨礙我，我一定捏死你。”

　　房門被踹開，然後猛地關上。房間內回蕩著房門撞擊的聲響。

　　片刻後，窗邊的女生開口說道，“大叔，我覺得徐天他們說得對。我們既然已經抓住了線索，就不能輕易地放跑對方。”

　　顯然，幾人中，僅有著一人同意了撤離的觀點，剩余的三人都堅定地選擇了繼續調查。

　　林燁默默地聽完幾人的爭論。

　　“那……這家夥怎麽辦?沒想到這都能活下來。”最後，最開始反對隊長決定的人，詢問道。

　　“帶上他感覺會是個累贅，扔掉又違反規定，真他媽的麻煩。”

　　“聶海！注意你的言行。”窗邊的女生訓斥道，“我們絕不能見死不救。”

　　原本想要起身的林燁放棄了這個念頭，決定繼續偽裝下去。

　　“切。”對方不服氣地背過身，並憤懣地詢問道，“那我們要怎麽做?帶上這個累贅嗎?現在他已經被人群標記了，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

　　“難道我們就應該見死不救嗎?”

　　房間的門再次被踹開，接著是什麽東西拍在桌面上的聲音。

　　“這座縣城的負責人以前曾為自己的女兒準備過一個身份，那家夥死後，準備的身份也還在。只要找到，他就能繼續生活下去，然後等相關的人員來接走他。我們也能夠順便去調查負責人的死因。”

　　“嗯?”徐天轉身離開時，偶然間瞥見病床上躺著的林燁。隨著一腳踹翻病床，林燁翻倒在地上。

　　窗邊的女生見狀，急忙跑上前，並厲聲質問道，“徐天，你到底要幹什麽?”

　　“醒了還裝什麽裝。”徐天沉聲說道。

　　聞言，林燁尷尬地掙扎起身，伸手扯掉蒙眼的紗布。林燁才發現自己徹底失去了右眼的視力，渾身上下也縫滿了手術線，像極了撕碎後重新拚接縫合的破舊玩偶。

　　林燁稍顯不知所措地輕撓著頭髮。

　　“你們好啊。”靦腆地打著招呼，林燁站在病房角落，嘴角禮貌又有些尷尬地輕微上揚。

　　徐天冷漠甚至有些提防地凝視著林燁，剩余的三人都驚訝地望著。顯然是沒有料想到這種情況。

　　“怪物。”房門口，聶海忍不住地呢喃道。

　　谷婷和隊長徐航也都愣了許久。

　　“醒多久了?”林燁面前的徐天冷漠地詢問道。

　　“……有一段時間了，但感覺沒有時機……”林燁尷尬地說著。

　　“是嘛。”徐天仍舊冷漠。

　　窗外，斜陽觸碰到地平線的邊角，緋紅的晚霞從西方的天幕中滲出。

　　“時間不早了。要趁著天黑前，先去調查一下嗎?”徐天沉聲地詢問道。

　　三人回過神，隊長徐航仍舊是提出了反對的意見，“黃昏時刻，還是不要外出的好。”

　　谷婷和聶海先後表示了讚同。

　　“哼！”徐天冷哼了聲，隨著走出門。

　　稍後，聶海厭煩地瞥了眼林燁，然後也離開了病房。

　　兩人走後，隊長徐航長歎了口氣，向林燁道歉道，“抱歉了，他們其實沒有什麽惡意。”

　　林燁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這時，穿著淺桃色繡花長裙的谷婷關切地湊上前，詢問道，“你感覺還好嗎?”

　　隨著谷婷的靠近，沁人心脾的香味夾雜著對方清秀俏麗的臉龐，毗鄰在林燁身前。

　　作為一名從未有過戀愛經歷的純情高中生，林燁來不及思考問題，就已經本能地羞澀退後。 同時，臉頰也很不爭氣地泛起紅暈。

　　一旁站著的徐航見此，沒忍住地笑出了聲。並解圍道，“谷婷，看樣子人家是沒事兒。你別老貼那麽近，容易把人家嚇到。”

　　“怎麽可能，我有那麽嚇人嗎?”不自知的谷婷詢問著。

　　徐航沒有回答，而是岔開話題，詢問向林燁。

　　“你感覺怎麽樣?”

　　林燁注視向縫合滿手術線的手臂，那條條的線幾乎纏滿了全身。林燁嘗試著攥拳發力，仔細地感覺全身。

　　最後欣喜地說道，“除了右眼失去了失明，其余的傷口全部愈合。感覺我現在還能跑兩圈，也就是身上縫合的手術線，動起來扯著皮肉，有些疼。是你們救得我嗎?”

　　兩人相互地望了眼，然後一起地搖著頭。“並不是，我們趕到的時候，你身體的殘骸，已經拚接到了一起……”

　　正要說著，病房的門再次地被打開。是值班的醫生和護士。

　　“……吃點兒蘋果嗎?”徐航很自然地拿起近旁果籃裡的水果，遞給林燁。

　　醫生和護士在看到站著的林燁時，趕忙衝了過來，製止道，“這位女士，你趕緊躺好，現在還是虛弱的階段。”

　　然後，又向一旁的徐航和谷婷質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谷婷女士受得這麽嚴重的傷，你們作為親屬，怎麽還能讓她這麽胡鬧。你們把人命當成什麽了?”

　　林燁詫異地想要開口，卻在看到谷婷偷偷向自己做出的靜音的動作後，選擇了沉默。任由著護士小心地將自己攙扶回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