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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偵探陷入癲狂》第63章 二十一世紀福爾摩斯
  綠色的出口提示標記閃爍著。

  瑞文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並沒有看錯。

  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正是烈日親王的全名,盡管阿爾哈薩德是個音譯,在烈日語中,人們更習慣直接稱其為阿卜杜拉.烈日。

  因而,烈日語和烈日文字也可以被稱為阿爾哈薩德語、阿爾哈薩德文字。

  高貴的親王老人家,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您!

  瑞文迅速調整情緒,告訴自己,夢境中的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並不等於現實中的阿卜杜拉.烈日親王。

  根據展板上的資料,夢中的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是七世紀奧米亞王朝的一位知名學者,與沙海神秘文化的基礎架構存在密不可分的關系。

  而現實中的烈日親王是奧貝倫王一人之下的地下統治者,阿卜杜拉文法體系的創造者,這種文法體系對應的異語是夢中的希伯來文,而非沙海文字。

  盡管,在展板上的記載中,沒有人曾經發現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著作的沙海文字原稿,後世所發現的大多為希伯來語、拉丁語及英語抄本。

  瑞文將目光投向玻璃展櫃,在射燈下閃閃發光的玻璃台上,靜靜地躺著幾頁殘破的手稿。

  《基塔布-阿爾-阿齊夫》抄本殘頁,希伯來文譯本,被發現於20世紀中葉,一座9世紀大馬士革遺跡的古老藏書室中......記憶碎片中,自己這兩個星期將這段話在導覽解說過程裡重複了不下百次。

  可“自己”卻無法理解其中深意。

  讓人奇怪的是,每一頁殘本的內容部分都被黑色的布片蓋住了,隻留下一圈快要碎成粉末的頁邊,布片的質感讓人不由得聯想起絲襪。

  “老張,為什麽這幾頁紙要蓋住來著?防止閃光燈破壞紙張結構?”瑞文扭頭詢問道。

  那樣的話,禁止拍照,或者搞個複製品擺出來也行啊。

  老張探了探頭,解釋道:“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好像說是內容不吉利,不興看。”

  “沙海那邊還有這種迷信?”

  “沙海的奇怪講究多了去了,尤其是那些關於所謂魔法學徒和天體觀測者的諸多避諱,據說,越是古老的記載越貼近原著,也就越危險。”

  瑞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問道:“照這麽說,這份抄本問世的年代距離原作者存活的時代不過兩百年,內容應該非常危險才對?”

  他漫不經心地轉到了站台後面,試圖從殘本的背面看出些什麽內容來,可惜,背面也同樣被封得嚴嚴實實。

  “唉,年輕人想象力真豐富。如果真是這樣,那博物館豈不成核彈庫了?隔壁b展館還有大周朝的文獻拓片和箭頭呢。

  另外,要照你這麽說,家喻戶曉的‘上善若水’、‘道可道,非常道’這些年代更加久遠的東西讀了,腦袋是不是會當場爆炸?”

  老張拿著平板電腦,邊記錄藏品信息邊調侃道,露出了兩顆大門牙。

  瑞文心想道:放在現實,還真有可能。奧貝倫文化圖書館裡三分之一以上的書籍都帶有一次性或永久性詛咒,有些詛咒以書本為載體,翻開就會立刻遭殃,有些以內容為載體,閱讀一會之後,腦袋可能真的會爆炸。就算是手抄本,如果內容相似程度較高,也很有可能承襲詛咒。

  當然,絕大部分詛咒都已經被倒霉的前人們試沒了。現在圖書館裡有個專門的職位,叫做新書試閱員,月薪5000烈洋起步,

大學學歷優先。如果不幸殉職,家屬可以立刻得到半年工資補償和持續三年的每月生活費。  “如果真是那樣,中學生就不需要讀歷史,大學也別開什麽歷史系和考古系了。”瑞文邊調侃,邊漫不經心地給幾頁抄本拍了幾張不同角度的照片。他打算把照片發給守林人,作為最初的話題切入點。

  對方在夢境中的身份同樣是桌上遊戲主持人,或許也是個神秘學愛好者,有了話題切入點,他們應該能很快熟絡起來。

  抱著期許,他用守林人的id搜索到了帳號,上載了幾張照片,並發送了好友請求。

  還有四個半小時左右。

  瑞文在博物館門口開始自拍錄像,打算在最後把幾個片段拚在一起。

  鏡頭中的自己,努力揚起嘴角,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好!我是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我不是精神病,你可以把我當作你另外一個友好的意識......”

  鏡頭給到了路邊一叢紫紅色的杜鵑花。瑞文對鏡頭語言一竅不通,只能盡力在畫面中表現出自己富有親和力的一面。

  沿途,他拍攝了路邊水泥牆上的野牽牛花,草地上叢生的三葉草和開滿細小花簇的芒果樹。

  鏡頭再次回到自己,瑞文扶了扶眼鏡,感覺自己的笑容傻裡傻氣的:

  “看到了嗎?我對這個地方沒有惡意,更不會對其他人造成危害。我喜歡這裡,喜歡路邊不起眼的風景。你可以把我當成一位矯情的馬路詩人......”

  “噗呲!”他又笑場了,連忙按停了錄製,笑得彎下了腰。一輛車呼嘯著從人行道邊飛馳而過,蓋過了他險些岔氣的笑聲。

  好蠢......

  瑞明看了一遍自己錄下的東西,默默地剪掉了“馬路詩人”的部分。

  總覺得,自己這樣更像精神病。

  他再次舉起手機,板起臉,換了一種嚴肅的風格:

  “你好,我是你,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我不是精神病......”

  錄製完畢後,他再次觀看自己的視頻,感覺還是不大對勁。

  自己板著臉的模樣,就像個有幾分書生氣的恐怖分子。

  嘶......太難了。

  他現在巴不得立刻回到許德拉會所找卡萊爾調情。

  冷靜,我是個正常人......我要扮演正常人。

  可是一旦代入對方的視角,這件事怎麽看怎麽詭異。再這樣下去,夢中的自己恐怕不會去找精神科醫生,而是要去請道士驅魔了。

  就在瑞文進退兩難,視頻刪也不是,不刪也不是之際,手機屏幕上方跳出了守林人的信息: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瑞文先生。’

  瑞文連忙點開聊天軟件,下一秒,他意識到了不對——

  對方怎麽會知道自己的真名?

  夢中的自己對待網絡社交十分謹慎,不僅沒有留下任何真實信息和真人照片,連昵稱都小心地選擇了“烏鴉”而非“渡鴉”,以防對方通過“渡鴉”的英文音譯猜測出自己的真名。

  仿佛能透過屏幕猜出自己的思想一般,守林人發來了下一條信息:

  ‘你該不會以為你在圈子裡一點名氣都沒有吧。’

  ......也對,自己好歹是出過書的遊戲主持人。瑞文剛想回復,守林人的下一條信息又蹦了出來:

  ‘現在你應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吧?’

  瑞文疑惑地挑起了眉毛,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可能是自己拍的那幾張照片向對方透露了些什麽。

  想到這裡,他故意發送信息刁難道: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工作?那幾張照片說不定是別人拍的呢?’

  沙海文化巡回展持續了兩星期,類似的照片網上應該還有不少。

  ‘只是簡單的推斷。’對方回復道。

  過了一段時間,守林人發送了兩張圖片,正是自己拍攝的其中兩張照片,其中一張照片左上角拍到的一點點窗戶被圈了起來。另一張照片拍到了老張的半張臉,同樣被打了個紅圈。

  緊接著,瑞文得到了對方的推理過程:

  ‘照片拍攝的時間是白天,但展館的燈暗了下來,綠色的出口提示標記是亮的,說明正準備閉館。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隻可能是周一兩點到兩點半。空展板和旁邊的空展櫃把時間范圍進一步鎖定在了剛才,也就是遊客全部離開,展館開始清場的時候。’

  ‘但是,照片裡拍進去的那名職員並沒有趕人,還在對著拍攝者笑,門牙都露了出來。因此,拍攝者同樣是職員的概率很高。至於他到底是誰,黑進職員表看看就知道,姓瑞的人本來就不多,更別提今天在a館當值,還戴眼鏡的了。’

  瑞文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照片,這才發現自己的眼鏡在展示櫃玻璃上微微反光。

  這家夥的口吻很像那種老派推理迷,但是最後一句話又不由得讓人聯想起黑客。

  21世紀福爾摩斯?

  面對“同類”,瑞文有些無所適從。目前,他還沒法真正確定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奧法守秘人,但對方顯然對自己和那幾張照片存在一定的興趣。

  最後,他還是決定把話題集中在幾張照片上:

  ‘佩服,佩服。我想聽聽你對這幾張殘本的看法,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它們。’

  守林人很快就給出了答覆:

  ‘這應該是《基塔布-阿爾-阿齊夫》最初的外文譯本。它在後世還有另外兩個名字,其中一個是“基塔布-阿爾-阿齊夫”這個詞匯的簡單意譯,被稱作《魔聲之書》。另一個則是它在被翻譯為希臘語版本時獲得的新名字,關於這個稱呼的來源有諸多爭議,但卻是最廣為人知的一個名稱:《死靈之書》。’

  一條線瞬間在瑞文的腦海中將這三個名字串聯了起來:

  《基塔布-阿爾-阿齊夫》,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的著作。

  《魔聲之書》,菲.光輝曾經提到過的,來自“六邊形”異咒派別的咒語書。

  還有克蘇魯跑團愛好者們的“聖經”,《死靈之書》。

  書房抽屜裡好像就有一本,還是“自己”網購來的。

  這三個名稱指向的竟都是同一本書!

  而自己剛剛和它最古老的抄本之一擦身而過!

  瑞文並不覺得特別可惜。“六邊形”派別的異咒對現在的自己沒什麽用處。倒是這三個書名可以看作鏡面因果推理路徑上的三條重要線索。

  其中,《基塔布-阿爾-阿齊夫》這個書名顯然位於時間線上最早的位置,他初步猜測,因為種種原因,這本書自夢境流入了現實,演化成了異語書籍《魔聲之書》,而在夢境裡則被後世進一步誤譯、錯譯,最終成為了沒有任何神奇力量,廣為人知的《死靈之書》。

  如果這條思路是對的,那麽就能進一步證明,異語起源於夢境,而夢境中的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很有可能就是最早的異咒創造者。

  但瑞文目前還無法證實夢境中的阿卜杜拉就是“六邊形”派別的奧法守秘人,主要的疑點在於,“六邊形”派別所使用的異語文字同樣是希伯來文,而《基塔布-阿爾-阿齊夫》失傳的原著被普遍認為是沙海文字。

  換句話說,夢境中的《基塔布-阿爾-阿齊夫》原著和現實中的《魔聲之書》之間,至少還存在一名譯者。

  而這位不知名的譯者身為奧法守秘人的概率可能要略高一些。

  多羅莉絲太太曾提到過,“六邊形”派別是異語學術界公認的穩妥道路之一。現在想來,其中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這名譯者有原著作為創造基礎。

  而他自己這種沒有門路,白手起家的奧法守秘人,力量自然會受到諸多限制。不僅沒法自由創造異咒,效果也有諸多不確定性。

  一番話,三個書名,一下子就為他瑞文解答了這麽多困惑。

  看來,夢中的神秘學比現實神秘學更具啟發性。可惜,自己只能在這邊逗留五個小時,沒法長期刻苦鑽研。

  瑞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發送信息,向守林人道謝:

  ‘謝謝!這些信息非常有幫助。你對文物和神秘學的了解可真不少。’

  比我一個“博物館解說員”多太多了,他心想道。

  守林人回復道:

  ‘略懂皮毛而已。現在,輪到我問你問題了。’

  一張照片彈了出來。拍得不怎麽樣,一看就知道是手機拍的,最下方還被手指擋住了一點。照片裡是藍天白雲,一大片空曠草地和遠處的一座黑色倒梯形建築物。

  守林人:‘對於這張照片裡的建築,你有什麽看法?’

  有什麽看法?看法多了去了!

  瑞文在心中悲鳴。

  照片中的建築物,輪廓和諾達利亞旅館有八成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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