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逐漸泛紅時,心情平複的瑞文先後接到了捷特和邦克的電話。
前者向自己匯報了朗姆加工廠附近出現的新敵人,一個類似蜘蛛的怪人,背上有個巨大的絲繭,能操控一群奇怪的蟑螂。捷特在電話中反覆強調了幾次:
“別拿命當皮球玩,兄弟。”
“放心好了。”瑞文對著聽筒敷衍道。
既然特意回家一趟,自己肯定不會毫無準備。事實上,鬼點子已經一個接一個從腦中冒了出來。
邦克在電話中同樣指出了捷特報告的內容,只是口吻相對紳士不少,加上了自己的一點分析。瑞文從容地對照了一下,總結出了幾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位置。
在自己看來,能直接引出一個“灰衣天使”高層人物算是意外之喜,但顯然對方這次不會毫無準備。灰衣天使高層相比“黑日”,相比上位者差多少無法確定,但目前看來,“緋紅”應該算是他們的老敵手了。這個組織從烈日100年左右一直好好活到現在,應該具備一定的招架能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摸透了“緋紅”能力的弱點。
而自己必須要準備一個能夠完美應付所有狀況的方案。
“金,把上回剩下的粘合劑拿來。”他隨口吩咐道。
隨著晨昏慢慢來臨,瑞文給五響左輪上好子彈,從書桌下的20磅耐熱紙堆裡抽出幾張,摸出一支墨水筆,開始塗塗畫畫。
這回,他打算來點陰的。
............
“‘緋紅偵探’操控血液的能力看似完美無缺,實際上卻存在一個重大弱點,那就是線人的眼睛......”
工業酒精儲存倉的辦公間內,從瞌睡中醒來的無皮者喬閱讀著傳真機裡吐出的鉛版紙,自言自語道:
“如果格雷戈裡當時不那麽急於求成,直接攻擊那家夥的雙眼,酒廠下面的人也不至於死的那麽慘。不過,在那種情況下,任誰都會想一擊致命。他已經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沒必要怪他。”
“如果無法直接把眼睛弄瞎,也可以間接干擾對方的視覺。‘緋紅’那家夥並不具備視覺,線人的視線受阻意味著那家夥也沒法自如釋放血矛或血蛇,這意味著我們還有贏面。”
“那種能把人一分為二的詭異絲線隻可能是異咒,而異咒最多也就只能使用三到四次。那些能拐彎的子彈肯定也不是無限的。以我的能力,很快就能將這些東西消耗殆盡。讓你的人準備行動,不用關心下線的死活。”
“火蠊。”
自從“灰衣天使”內部改組後,這些上級的代號全都讓人頭皮發麻。
喬扯了扯製服衣領,把鉛版紙撕掉,控制分布在工廠周圍的十名下線,讓他們拿著普通槍械埋伏到了糖蜜罐周圍的幾間小廠房內。他的領子下面隱隱透出一條肉粉色的曖昧吊帶,連接著一副沒有襯墊的鋼圈胸罩,這是他本人的小愛好。
除了手槍,他還讓每人帶上了幾小瓶工業酒精,以及一個記事本。
瀕死之際,格雷戈裡向“火蠊”傳遞出了最重要的幾條信息,再由對方反饋到了自己手上,其中就包括了“緋紅”眼線的特征。
而現在,接受絲之王座神啟的“火蠊”本人也來到了工廠。
喬聚精會神,依次和所有的下線交換意識,在工廠區的各個建築間巡視。
忽然,他通過其中一名工人的眼睛,發現附近的長方形保安間裡有人。
“有個男人在裡面看漫畫書?卡薩兔?”
喬下意識挑了挑眉毛。
透過保安間一側的隔熱玻璃板,他看見一個金發男邊晃腳邊看書。他的樣子十分怪異,少了一隻右眼,隻留下一個黑漆漆的眼洞。左手手臂架在頭上,只有手腕,沒有手掌。 看的還是新版合訂本。
自己和格雷戈裡都是卡薩兔愛好者,還都排隊去要過作者的親筆簽名。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抓起桌上的傳真文件,往回翻了兩下。
有一樣東西夾在針對那名線人的外貌描述之間,差點被他給忽略。
“據格雷戈裡生前最後的描述,那名眼線的身邊還出現了一隻漂浮在半空中,握持銀白手槍的左手。”
............
“嘿!我剛好錯過了上次簽售會!”
保安間裡,翻到漫畫末頁作者親筆簽名的捷特驚喜地叫出了聲。
這可是奧貝倫全境僅有的幾樣用多少烈洋都換不來的東西。
他的右眼突然有所察覺,有個家夥正在朝這邊看。
晨昏到來後,他的左手就一直載著右眼在保安間一帶飛來飛去,雖然有些惡趣味,但絕對比親自巡視更有效率。
嗯,一個頭髮相當濃密的家夥,左手手指上有長期操控工業儀器的繭子,皮膚粗糙,指甲微微變色,多半是常年接觸工業酒精加工副產物所致。如果自己把鼻子帶出去遛一遛,估計還能聞到他身上揮之不去的,屬於酒精蒸汽的獨特體味。
這是一名下線,一名在工業酒精加工區長期作業的工人。他的右手皮膚和左手明顯不同,膚色區別不大,但指節長度和左手並不協調。
捷特不慌不忙地用腳勾開了保安間的門,讓左手和右眼飛進來,合上書,抬頭與舉起手槍的工人三目相對,臉上慢慢綻放出搞怪的笑容,露出牙齒。
“嘿,夥計!”
然後,當著對方的面,把眼球往右眼窩裡一塞,“啪”的彈了下右側太陽穴。
辦公室內,無皮者喬緊鎖眉頭,“看著”那名金發變態用右手抽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銀白手槍,指著自己的線人,臉上還掛著欠揍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
一時間,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
不,不敢輕舉妄動的只是對方,而自己正在讓最近的兩名下線繞過食用品加工間,朝著保安間另外一側的門口包抄。
無皮者和下線無法直接交換信息,他們在遠距離交流時使用一種迂回的方法——寫字。這就是記事本存在的必要。
讓下線扎堆本就是無皮者所能犯下的最致命的錯誤,將人分散開來,像下棋般反覆切換操控才是正確的做法。這有些耗費精力,但還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可當視角切回正對保安間玻璃那名工人的時候,金發男居然從玻璃後詭異地消失了。
是逃跑了,還是下蹲混淆視聽?
喬沒辦法直接和下線的意識進行溝通,在持槍對峙的過程中也沒法書寫。
於是,他立即將意識切換至保安間後方的一名下線,操控對方持槍的手在記事本上寫下了指令:“他出來了嗎”
“哢!”的一聲。
思覺突然猛烈一震,僅僅是分神兩秒的工夫,與金發男正面對峙的下線就中斷了連接。
喬立刻操控目前的線人繞到了保安間的另一邊,看見那名頭髮濃密的工人趴在了血泊之中。
玻璃後依舊空無一人,上面也沒有彈孔。
可是下一秒,身後又傳來了輕微的一聲“哢!”
第二名下線後腦中彈,血花飛濺,直直倒在地上。
第三聲“哢!”從保安間內部響起,第三名下線隨之中彈倒地,兩者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
“搞什麽鬼!”被強製彈回本體的喬重重地錘了一下辦公桌桌面,隨即注意到了鉛版紙一角沒寫完的一行鉛筆字:
“有隻手......”
保安室的門慢慢打開,擊斃三人的捷特貓著腰從門後鑽了出來。他的左手快速從保安間玻璃那邊的灌木叢裡飛出,回到了手腕上,朝著每名下線的頸部又再補了一槍。
哢!哢!哢!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接連發出不大的聲響。
捷特重新上好子彈,慢慢撿起第二具屍體懷中的記事本,翻到了“他出來了嗎”的那行手寫鉛筆字。
“正如我所想,本體和下線溝通不暢。”他輕松地嘟囔道。
剛才他在故意當著線人的面把右眼球塞回眼窩,右手舉槍迷惑對方的同時,左手就已經從腰間摸出手槍,順著門縫盲飛了出去,摸著外牆,一直繞到了對方身後的灌木叢中,自身視線可及的地方,抓住對方切換意識瞬間的恍神,蹲下身去,透過保安間的玻璃,調整槍口的位置。
自己、敵人、左手三點一線瞄準,然後,果斷扣下扳機。
三名下線身上都有攻擊型遺產,完全能夠發動正面襲擊,但本體實在太過謹慎。因此,捷特故意率先舉槍發難,為對方營造壓迫感,從心理上限制對方的行動。
可惜,如果他有像我一樣的偵探直覺,在看見屍體姿勢的瞬間聯想到子彈來自後方,轉過身去,可能還有一絲反擊的余地。
不過,這時玻璃後方的本體就能立刻站起來開槍,所以結果其實沒差。
此時,捷特的心態再次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緊急彈射!”......實在太讚了!
他自己和自己擊了個掌,鑽回保安室,取下電話聽筒,撥通了一個內線號碼。
“還剩七個,兄弟......目前沒發現有妹妹的......”
............
食用品加工廠辦公室。
瑞文放下內線電話聽筒,牽起“木偶”理查德,開始朝建築高處爬去。
下線還剩多少對他來說都是其次的。現在,自己最在乎的是“灰衣天使”的那名較高層人物,身價16000烈洋賞金的“火蠊”。
老實說,自己調查的時候還以為會更高一些。
隨著時間或新犯下的重大事件,這些人頭懸賞的金額會逐漸增加。烈日136年,一位名叫普萊斯考的65歲超級殺手宣布退休,被媒體譽為“殺手之星”,懸賞高達15萬烈洋。最終,這筆賞金歸於他自己,因為他在退休一年後光榮飲彈自殺。
瑞文不太清楚導演為什麽要留下那個人,不過,他感覺隻可能是一種原因:導演覺得他活出了一部電影。
他從廠房頂樓的天台上鑽了出來,這裡的耐熱漆被烈日燒得焦黑。糖蜜儲存罐的通風口與他的水平距離大約100米,垂直距離三四米左右,工廠間的小路一覽無遺。
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和大幅長進的協調能力, 這點距離完全能用“擾亂之絲”輔助飛越過去,但是沒有必要,邦克看著那一帶。
計劃是,捷特慢慢剿滅下線,把無皮者變成光杆司令。而自己只需要專心找出最主要的敵人。
而從捷特的匯報來看,對方也在尋找自己。
也不知道對方得知自己優哉遊哉回了一趟家會是什麽表情。
這時,瑞文看見了一陣古怪的的黑煙。不對,那是空中低飛的一群火蠊,漆黑一片,觸須火紅,高速振動著鞘翅,在比自己低兩三米的廠房窗戶間穿梭。
看著那些討人厭的六足昆蟲在空中打旋,他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和絕大多數奧貝倫人一樣,瑞文討厭蟑螂,尤其是大個的,用拖鞋拍不死的那些。
用蟑螂作隨從,你們品味差勁的主人在哪呢?
喀!喀!
剛一落念,一雙巨大的蜘蛛節肢就從對面的工廠天台欄杆上爬了上來,灰色兜帽下是血紅的內襯和露出凶光的眼睛。
嘶,差點忘了這群蟑螂不靠眼睛,靠溫感視物。
頭皮發麻過後,瑞文立刻操縱絲線,讓理查德低聲念誦起來。
“啊!啊!以烏鴉的名義,賦予這段話語控制的能力!”
一拍心跳過後,他從理查德身上抽回“擾亂之絲”,甩向對面的天台,左手五指指節一弓,隨著“決鬥之舞”的紅色絲線一並躍起,右手扣動扳機,凌空發射出了第一顆0.38鉛彈。
計劃階段一,依舊是自己屢試不爽的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