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觀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起身推開了門,讓他有些意外地是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趙志德。
本來還以為是趙環環呢。
他不由得苦笑起來,等下講個什麽故事呢?
一見到他,趙志德臉上便露出了笑容:“陳哥,早啊。”
陳可觀點了點頭:“早上好。”
看著他手上提著的食盒,陳可觀讓開半個身子:“杵在門口幹什麽,還不快進來?”
趙志德笑著跟他一道進了屋子,然後熟練地把早點擺好。
一碗白粥,四個饅頭,四樣清淡的小菜。
陳可觀看著站在一旁候著的趙志德,一屁股坐下:“坐啊,還要我請你坐下啊?”
趙志德聞言也就不再在意禮數,坐到了他的身旁。
食不言,寢不語。
二人默默乾飯,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吃完了東西,陳可觀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趙志德看著他,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陳可觀心頭一緊:“你今天不用去別的地方送膳了?”
趙志德笑了起來:“向公公吩咐我以後隻送棲鳳殿心安小院!”
陳可觀聞言,將端起的粥碗放下,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說吧,今天想聽什麽。”
趙志德滿臉笑容:“說說潘巧雲吧,上次你提了一嘴,我很好奇。”
“你小子怎麽越來越變態了?你一個太監對這種事情好奇什麽?”
“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變態啊!”趙志德壞笑起來。
陳可觀有些無奈,然後將故事娓娓道來。
……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潘巧雲的故事終於講完了。
“這裴和尚真不配做和尚!”趙志德喃喃道:“不過能過他那樣的日子,死了也快活吧?”
“確實,我陳公公也不想老實做公公!”陳可觀笑道。
“我也一樣。”
“與君共勉!”
“同道中人!”
“去你大爺的同道中人!”
趙志德摸了摸腦袋:“怎麽了陳哥?”
“沒什麽!”
“真沒什麽?”
“真沒什麽!”
“那你為什麽罵我?”
“我想起了一個不開心的事情。”
“什麽事情?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陳可觀有些無語地看著他,這小子爛梗學的越來越多了。
看著稚嫩的趙志德,端起茶水敬了他一杯:“下輩子你小子絕對是個大色魔!”
趙志德壞笑著端起茶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
“你這小子,看來最近日子過的不錯啊,都有時間胡思亂想了。”陳可觀笑著打趣。
趙志德笑道:“也不知道向公公怎麽了,最近對我格外關照。”
“不但給我的活計少了許多,而且還給我分了一個單間居住。”
“那通鋪真是睡夠了,尿騷味熏死人。”
“也不知道怎的,今早突然把我叫過去說以後我隻負責給你送膳。”
說著,他突然張大眼睛看著陳可觀:“陳哥,是你?”
陳可觀笑著點頭:“除了我肯幫你這傻小子,還能有誰?”
應該是昨日之事,向勝貴有所耳聞,知道自己現在是趙凌月眼中的紅人,所以這才借此想要交好自己吧?
陳可觀對此並不在乎,此刻他隻想搞錢,然後好好修煉。當然聽到趙志德過得越來越好打心裡也為他開心。
趙志德聞言神情變得鄭重,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站起身來,跪到了陳可觀面前,然後伏在地上用力地磕了個頭!
陳可觀嚇了一跳,這怎麽動不動就跪啊。這小子!
“謝謝!”趙志德沒有說別的。
陳可觀將他攙扶起來:“你這小子,跟我還客氣什麽?”
趙志德輕輕歎了口氣:“自師傅走後,就再也沒有人對我這般好了。”
陳可觀聞言有些疑惑:“高歡難道沒有照顧你?”
按道理來說,趙志德此刻的境遇高歡應該是知道的啊。
而且以高歡的心性再加上現在的地位,幫他不過是順手一提的事情。
雖然他沒什麽銀子,但是現在他可是厲元的人的!
趙志德笑了笑:“自從你離開舊書樓之後,我便再也沒有去過舊書樓了。”
“我被管事的太監分了許多活計,也就沒有什麽時間去找高哥。”
“所以高哥並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情況。”
陳可觀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趙志德看著他,端起一杯茶水:“陳哥,謝謝你!””
“好了,咱哥兒倆還客氣什麽?”陳可觀笑道:“以後再這樣,我可再也不給你講故事了!”
趙志德鄭重點頭:“日後我趙志德若飛黃騰達,定然不會忘記陳哥大恩。”
陳可觀笑了笑:“我記住你的話了!你小子要是敢賴帳……”
“那金瓶梅的細節我可就不跟你細細嗦了!”
趙志德臉上露出了笑容:“好!”
“明日我再來找你,就聽那什麽金瓶梅!”
陳可觀愣了一下:“明天我還有事兒。”
“那就後天!”
“後天我也有事。”
“那就大後天!”
“大後天……”
“那就什麽時候沒事兒,什麽時候再講。”
說完,趙志德站起身來提著食盒就朝門外走出。
陳可觀伸出的手懸在半空,然後無力地放下。
這小子聽上癮了是吧?
陳可觀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關上了院門。
他走到水缸前,撥開上面的荷葉,然後就看到了水下正歡快悠然遊著的小烏龜。
它們倒挺有活力。
陳可觀笑著,往裡面從一旁的水缸裡撈了兩條小魚扔了進去。
烏龜一看到緩緩遊著的魚兒,腦袋猛地一伸,一口咬住了小魚身子。然後伸出爪子開始撕扯。
片刻後,小魚的身體變得支離破碎,被幾隻烏龜分食。
陳可觀怔怔的看著水缸,口中喃喃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誰也改變不了。”
說完,他抬起了頭。
透過樹葉,隱約可見碧藍的天空,幾朵白雲點綴。
刺眼的日光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隨後只聽他輕聲道:“自己是不是也是別人豢養的一條小魚呢?”
沉默片刻,他再度低下了頭,然後趴在水缸前靜靜地看著。
烏龜們吃飽喝足,沉入了水底,不再動彈。
陳可觀伸出手一撈,一隻小烏龜便被他撈到了手上。
驟然被撈起來,小烏龜拚命的掙扎,四隻爪子不停地動彈。
陳可觀將它放到眼前,靜靜地看向它。
片刻後,他將烏龜輕輕放入水缸,然後喃喃道:“只要力氣夠大,便能將這水缸打破!”
說完,他轉身回到了屋裡。
陳可觀拿出《太乙真言》,然後閉目盤坐在床上。
修煉無歲月。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
陳可觀再度睜開了雙眼。
精神力修煉進展比此前快得多了,照這樣的速度估計也就兩三年便能進入六品。
再用一年多進入五品。
半年四品!
三月三品!
只需要四五年的時間,便能從七品精神修士變成三品。
此等功法何其恐怖。
不過這都是理想中的修煉速度,畢竟沒有人會時時刻刻修煉。
陳可觀雖然已經足夠刻苦,但對於他來說俗事還是不少的。
比如,陪趙環環逛街;時不時的回家跟兩位佳人交流一下情感……
所以他估計最多也就七八年的時間,他便能突破到三品境界。有些可惜的就是三品之後,便沒了接下來的修煉功法了。
不然照這樣的修煉速度,要不了多少年他就能到傳說中的一品境界言出法隨了。
陳可觀將《太乙真言》放到了一個隱秘之處,然後便伸了伸懶腰從床上起來了。
此刻窗外月明星稀,微風吹拂,讓人心情難得的有些安寧。
陳可觀坐在院子裡,靜靜地看著天上那輪圓月。
“老頭兒,在那邊過得可好啊?”
“有沒有找個如花似玉的娘子顯擺顯擺?”
“不過估計你也沒什麽好顯擺的,畢竟就那麽一點。”
說到這裡,陳可觀臉上露出了笑容:“老頭兒,昨天我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
“要是能一直呆在舊書樓多好,有你罩著,誰敢動我?”
“可惜你這家夥說走就走,這人間風景天上明月還等著你去看呢。”
“傻不傻啊?”
陳可觀看著掛在夜空裡的圓月,繼續道:“我現在精神力已經七品了,沒想到吧?”
“要不了幾年,我就差不多能趕上你了,可惜不能跟你比一次。”
“不過我估計你不是對手,畢竟我能尿兩三丈遠……”
說到這裡,陳可觀沉默了起來,他的臉上沒有了笑容。
過了一會兒,陳可觀低下頭小聲道:“老頭兒,對不起!”
“我沒有好好學棋,如果以後輸給霍無敵,你一定要給我托夢啊,怎麽罵我都可以。”
“可惜你永遠都是笑呵呵的,估計你都不知道怎麽罵人吧?”
“沒事兒,我可以教你。”
“你教了我這麽多,也該換我教你了。”
……
陳可觀自言自語了半晌,然後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明月:“老頭兒,你放心,我會給你報仇的!”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來,然後拿起裝滿了一壺春的酒壺,倒了三杯。
他將三杯酒水一一倒在地上:“年紀大了,喝那麽多對身體不好。”
隨後,他再度坐了下來。
夏夜的風有些燥熱,陳可觀的心卻很平靜,因為有個長輩好像一直在看著他。
在院子裡坐了不知道多久,陳可觀終於站起身來。
他再度撈了幾隻小魚放到烏龜缸裡,便走回了屋子。
坐在浴缸裡,他輕聲開口:“水來。”
片刻後,浴桶中盛滿了清水。
陳可觀再度開口:“水開。”
眨眼間,浴桶裡的水變得沸騰。
隨後他將藥浴用的藥一一放到浴桶裡,然後閉上了雙眼。
……
大明宮中。
趙凌月斜倚著龍椅,眼神中閃出一絲疲憊。她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黑暗大殿,然後輕聲道:“厲王回去之後可有什麽小動作?”
她身旁站著的厲元躬身回道:“安分守己,並無異動。”
趙凌月點了點頭繼續道:“他養的私兵呢?”
厲元面色平靜輕聲回道:“全部處死,一人不留。”
“他們的家眷呢?”趙凌月淡淡的說道:“都處理乾淨了?”
厲元輕輕歎了口氣:“全部連坐,昨夜便已清理了。”
“厲王應該知道嗎?”趙凌月眼中露出一絲凌厲之色。
“應該知道。”
“那就好,整日在惶恐中度日估計生不如死吧。”趙凌月嗤笑道:“這小家夥兒,真不知道朕是怎麽奪的江山嗎?”
厲元聞言輕輕點頭,然後小聲道:“那極樂丹、還要不要賜?”
趙凌月神情冷漠:“哼,他還想極樂而死?”
“以前懶得管他,是因為不在意他。”
“朕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朕的女兒他也敢動,真當朕是泥菩薩沒有脾氣是嗎?”
“幽禁兩年,厲王大病而逝,明白嗎?”
厲元低著頭看了看有些陌生的趙凌月, 猶豫了片刻開口道:“陛下,如此骨肉相殘是不是……”
趙凌月抬眼看了看他:“厲元,你讀了那麽多年聖賢書,連‘臥榻之側豈容它人酣睡’的道理都不懂嗎?”
“此刻百姓歸心,將士歸心,他也算為我大乾做了些事。不過,皇權不可犯,觸之即死!”
“所以,他必須要死!”
“如此一來,那些宵小之輩想必也該老實些了。”
厲元低著頭:“奴才明白了。”
“他是四品武夫,做的乾淨點。”
“諾。”
看著厲元緩緩離開大殿。
趙凌月揉了揉眉心,然後歎了口氣:“母親,這帝王果然沒有那麽容易做啊。”
片刻後,她輕輕招了招手。
一道黑影出現在大殿之中。
趙凌月看了看他:“喬參元已經代你去了東萊,以後暗衛統領便由你來做。”
黑影躬身回道:“是,陛下。”
“軍隊裡摻的沙子,你要盡數接手。霍家的一舉一動朕都要知道,明白嗎?”
黑影點頭回道:“微臣遵命!”
“下去吧。”趙凌月擺了擺手。
大殿之中再度只剩下她一人。
突然,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她想到了一個色膽包天的小家夥。
八年之後,他真的敢嗎?
萬一自己這無心栽下的小樹苗真的成長為參天大樹,屆時她該如何面對環環?
想到這裡,她驚世絕倫的臉上竟難得露出一絲羞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