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說是擺爛,但楚昊卻並沒有完全放棄自保的心思。
他躺倒在帳篷裡的姿勢是刻意規劃過的。
如果只是站在帳篷門口查看的話,並不能發現他那被身軀遮擋住的右手,還有手中握著的獵刀。
在帳篷裡躺了沒多久,楚昊便聽見一個腳步從外邊走來。
“楚......”
似乎是看清了洞內的情況,少女的聲音才響到一半,便靜了下去。
緊接著,便是碗碟與桌面輕輕接觸,還有香皂盒與洗潔精瓶子被歸置到架子上的聲音。
而後,刻意放輕了一些的腳步便朝洞外走去,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從始至終,這個腳步都沒有太過接近楚昊所在的帳篷。
待到洞內完全恢復了寂靜之後,楚昊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剛才那段時間,他一直都刻意保持著一種類似於“思維放空”的狀態,無想無念,不思不慮,那可是相當不容易,也相當危險的事情。
這種“放空”很容易讓人喪失對外界的感知,時間稍微長一點,多半還會睡著。
在面對可能會發生危險的情況下,這樣做無疑是需要冒風險的。
可不這樣做也不行。
因為白玥兒明確說過,她可以感知到別人對她傾注的感官與欲念。
天知道這種所謂的“感知”是被動接收,還是可以主動觀測的。
如果可以主動觀測,那楚昊對她的警戒與防備必然會被一眼看穿。
所以,楚昊才想到了用這種“放空”的狀態來應對這種可能會到來的觀測。
當然,能不能成就又是兩說了,反正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所幸的是,事情似乎並沒有朝著楚昊所設想的那種不好的方向發展。
等到白玥兒離開了一段時間之後,楚昊這才從充氣床墊上支起身子檢視了一下石洞內的情況。
清洗乾淨的碗碟被整齊的放置在折疊桌上,香皂和洗潔精也被歸位。
而楚昊專門放置在桌面上的睡袋,則消失無蹤。
大致檢視完洞內的情況,楚昊這才重新躺了下去,稍微心安了一些。
雖然自己的種種行為其實很有可能是自我戒備過度,在和空氣鬥智鬥勇,但有的時候,過度的戒備總是要比毫無戒備好上許多。
這裡畢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異世界,想要保障自己的安危,不警覺一些是不行的。
可不能拿自己的小命來賭人心。
還是那句老話,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一晚上,楚昊幾乎全程都處於那種寧心靜氣,閉目養神的假寐狀態,若是睡意上來了,便打起精神掐一掐自己的大腿,拿出手機來看會小說提提神。
直到天色漸明,外邊傳來了海鳥出巢捕食的鳴叫,他懸著的心終於又放松了一些。
又在帳篷裡待了一會,等到天色大亮之後,楚昊這才從帳篷裡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將獵刀插回了大腿側面的刀鞘裡。
昨晚上那樣的休息狀態自然比不上睡覺,但與熬夜相比,卻又要好上許多。
至少楚昊現在的精神頭還算是不錯的。
活動完手腳之後,楚昊關掉石洞裡的野營燈,拿起臉盆與毛巾走出了石洞庇護所,準備去坡後的紅樹林水潭那邊進行洗漱。
不過,他才走出石洞,就見到了遠處礁石灘邊正在忙碌的那個靛青色的身影。
少女似乎比他起得更早一些,
如今已然開始從那艘綁在礁石上的小木船裡往岸上運蚌殼了。 楚昊瞟了一眼地上放著的那一大堆珍珠蚌,發現數量似乎有些不對。
比起昨天傍晚自己在船上看到的那些,幾乎快多出了一倍。
所以,她這是已經完成一次采集作業了嗎?
抬頭望了望遠方天際正在緩緩上升的太陽,楚昊稍微在心裡估算了一下,發現這會的時間應該是在八點多九點的樣子。
也就是說,她差不多六點就開始下海采蚌了。
這姑娘,可真是......
不對,等等!!
楚昊偏過頭將自己的視線從白玥兒身上挪開,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自己明明已經對她報以近乎十分的警戒了,昨晚上甚至還因此而擔驚受怕的一晚上沒睡覺。
但就算是這樣,卻還是在見到她之後不自覺的就放下了戒備。
而且還僅僅只是遠遠的眺望了她一下而已。
簡直是不可理喻,這他娘的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能力。
懷抱著一種十分沉重的心理,楚昊有些無力的去到水潭邊洗漱了一番。
眼下距離“界尺”充能完畢,大約還有兩小時左右。
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白姑娘”大約是對自己沒什麽惡意的。
所以說,自己需要在界尺充能完畢之後立刻打開穿梭門離開這個世界嗎?
還是說應該繼續待在這邊,試探一下白玥兒的身份,還有她來到這個荒島的目的。
以及,她究竟、是不是人!
等楚昊洗漱完畢回到庇護所的時候,白玥兒正好提著網兜從海邊走來。
見到楚昊,這姑娘當即就笑著將手裡的網兜舉著朝他示意了一下。
“楚大哥,我剛才在采蚌的時候抓到了兩個蝦魁,早飯我們可以吃些好的了。”
看著少女那恍若晨曦一般燦爛的笑容,楚昊不由得有些失神,隨後便稍微偏過了視線,看向了她手中提著的網兜。
網兜裡裝著兩隻大龍蝦,而且個頭還都不小,大的一隻幾乎有自己小臂那麽長,估摸著能有三四斤的樣子,小的一隻也將近三斤出頭,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好貨。
不過,她剛才把龍蝦叫做“蝦魁”寓意是蝦中魁首的意思嗎?
這個叫法倒還挺有意思的。
“這蝦不錯。”
楚昊從白玥兒的手中接過網兜,稍作思考,然後便定好了早餐的菜品。
“早飯就做個龍蝦面吧!”
說罷,他便在小姑娘那滿是期待的目光下進到洞裡,將臉盆毛巾放好,然後將裡邊的折疊餐桌與菜板拿了出來,開始料理起了這兩隻大龍蝦。
先用筷子從尾部第二階插入龍蝦體內,排掉一些沒用的廢液,然後直接擰掉龍蝦頭,在菜板上“碰”的跺一下,把蝦膏和蝦腦弄出來。
接著,就是破殼取肉了。
在料理龍蝦的同時,楚昊還不忘吩咐白玥兒將旁邊的兩個小碳爐點著。
燃料用的是無煙機壓炭,直接用長管噴槍點火就行。
為此,楚昊還專門抽空簡略的給她說了一下噴槍的用法。
完事,便任憑小姑娘在那邊折騰噴槍和碳爐,自己則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料理上面,不敢對白玥兒傾注太多關注。
蝦肉取出切片,蝦頭、蝦殼剁開砍碎,最後再切一小撮蔥花。
等白玥兒生好火之後,楚昊便上鍋,燒油,用切碎的蝦頭與蝦殼製作了一道湯底。
鮮蝦湯底燒好轉小火先熬著,然後便開始煮麵。
面條用的是類似方便麵面餅的勁道拉麵面餅,電商平台上專門有賣,這玩意和長條形的面條比起來各有千秋,不過做海鮮面的話,還是這種面餅更好一些,它更能吸收湯汁的味道。
楚昊也是到了海邊之後,才知道這種面餅原來是可以單獨購買的。
這面熟得快,水開之後要時刻注意著面條的狀態,覺得差不多了就要趕緊撈起來。
面餅因為已經是熟的了,稍微煮久一點就容易稀。
煮好面條撈出來瀝乾水分,然後再往碗中鋪滿之前取出來的蝦腦蝦膏,還有切好的龍蝦肉,接著再以“過橋”的方法,將燒開的鮮蝦湯底澆在上面,把蝦肉蝦膏燙熟,最後在點綴幾粒蔥花,一碗湯鮮味美的龍蝦面就算是做成了。
對於一旁的白玥兒而言,看楚昊做飯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當然,吃起來就更享受了。
與這位楚大哥做的飯菜一比,自己過去那十幾年吃的都是些什麽啊。
在見過了楚昊做飯的過程,並且吃過了他做出的飯菜之後,小姑娘甚至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及自己其實也會做飯這件事。
原本想要在“楚大哥”面前露一手廚藝的小心思,也漸漸被她拋到了腦後。
雖然她不知道“班門弄斧”這樣的典故,但是自己那貧瘠的手藝,在楚大哥這般精致講究的人兒面前,還是不拿出來的為好,以免汙了楚大哥的唇舌。
見楚昊做好了面條,白玥兒當即就十分殷勤的進到石洞裡,搬了兩張折疊凳出來在餐桌旁放好,然後便眼巴巴的看向了楚昊。
那副饞嘴的模樣,活像一隻正在巢裡嗷嗷待哺的雛鳥。
楚昊見狀,隨手遞了雙筷子過去,接著叮囑道:
“湯很燙,吃的時候別著急,另外,把面條多拌一下,讓它吸滿湯汁,味道應該會更好一些。”
說罷,他便象征性的從碗裡夾了塊鮮美肥厚的龍蝦肉先吃了一口。
見到楚昊動筷,白玥兒當即也開動了起來。
她學著楚昊的樣子,先是夾了片龍蝦肉嘗了一下,在享受著美味龍蝦肉的同時,認真的將碗中的面條拌勻,然後便撅著小嘴吹了吹熱氣騰騰的面條,直接開始大快朵頤。
爽滑勁道且十分有韌勁的面條,在裹上了醇厚濃鬱且鮮美無比的龍蝦湯之後,在口中迸發出了一種無與倫比,精妙絕倫的感受。
一口嗦下,隻覺得整個大海的鮮美似乎都在口中爆開。
那種順滑無比的暢快感,再佐以鮮嫩彈牙,回味香甜的龍蝦肉,讓人仿佛覺得在天際雲層之上輕飄飄,軟綿綿的蕩漾。
一根根面條,好似道道煙霞流光,在身體周圍環繞,將人高高的托起,舉至天穹星空之上,送入星璿銀河之中。
真是、美味!!
而就在白玥兒忘我的沉浸到了龍蝦面美味裡邊的時候,一旁的楚昊則是用一種稍顯奇怪的目光,看著對面那個一邊嗦面,一邊面露陶醉之相的少女,心中生出了些許的疑惑。
這姑娘不會是有什麽大病吧?
還是說,我做的這面條真有那麽好吃!?
想到這裡,他當即便低頭嗦了一口面。
嗯,面條煮得剛剛好,湯底和過橋的處理也算是恰到好處,再加上龍蝦肉的品質很不錯,這碗面綜合起來能給到9.2分。
對於自己的廚藝而言,超過9分,就算得上是超水平發揮了。
但若僅僅只是這樣的話,能夠讓人吃出那副表情嗎?
楚昊抬眼看了看對面的白玥兒,隨即在心底暗自搖了搖頭,否決了剛才的想法。
他是做飯的,又不是賣藥的,怎麽可能做出那種“動漫”級別的美食。
所以說,原因還是出在她自己身上咯?相較於常人而言,她的味覺更為敏感?
“算了,還是先吃麵吧,這面泡久了口感會變差的。”
搞不懂的地方太多,楚昊也無意在這些問題上過多糾結,索性便將這個疑惑暫且埋在了心底。
一大碗面條嗦完之後,白玥兒這才恢復到了正常的模樣。
而且,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剛才自己表現出來的那種陶醉的姿態。
吃完早飯,收拾好碗筷,楚昊便打算去昨天放排鉤的地方看一下有沒有什麽收獲。
而白玥兒,則回去礁石灘邊上刨她的珍珠蚌去了。
乘著現在太陽還不大,她得盡快把撈上來的蚌殼都開一遍,將裡邊的可能存在的珍珠全取出來才行。
她開蚌取珠的技術是專業的,取完珍珠之後,蚌殼還能放回海裡去,只要不被太陽暴曬,這些蚌殼絕大多數都還能存活。
小姑娘雖然不知道什麽叫可持續發展, 但把這些蚌殼放回海裡去,以後還會有可能孕育珍珠這件事情,她還是懂的。
對於一名專業采珠的鮫女來說,這些都是被從小教育到大的基本常識。
這會剛退完潮,礁石灘這邊的海水很淺,也很清澈。
楚昊來到昨天放排鉤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清澈的海水中有一條被魚線牽著的海鰻。
這是一條渾身長滿了斑點的花鰻,約莫有雞蛋粗,將近一米長。
雖然被魚鉤掛住,但它還是十分張狂的在這裡咬死了一條不知名的小魚。
楚昊過來的時候,它正在大口吃著早飯呢,完全無視了岸上那個正在盯著它看的人類。
見到花鰻這幅囂張的模樣,楚昊當即皺了皺眉,然後朝它伸出了那柄專門用來趕海的鉗子,啪的一下夾在了它的脖頸上。
“你已有取死之道!”
將它夾上岸後,楚昊小心的解開鉤子,然後順手便將其丟進了覆蓋著一層網兜的白色機油桶裡。
鰻魚這玩意牙尖嘴利,被咬到可不是什麽好事。
不得不說的是,荒島這邊的水產資源真的是太過於豐富了。
楚昊這串鉤一路收下來,基本都是有些收獲的。
石斑魚、海鱸魚、鰻魚、白蠟魚,甚至還有一隻大青蟹。
三十一個鉤子,足足有二十一個上面掛著海貨。
拋開一些個頭小,味道不算好,也不值錢的貨色之後,楚昊仍舊收獲了差不多一大桶好貨,提在手上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個二三十斤。
“這些,差不多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