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放你出去,然後被那些金丹元嬰修士,當場斬滅?”
“張百世的話,你也是聽到的。”
“自古仙神不兩立,那些上位者,不讓你成仙,還會許你成神?”
陳立看傻子似的回道。
面對本體的嘲笑,惡魄得意的神情,依舊未變,只是淡淡道:
“無妨,此界生靈皆無惡魄,天地規則不曾侵染,你只需放我出去,不出片刻,待我融入天地法則,什麽金丹元嬰,皆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陳立眉頭皺的更緊。
惡魄笑了笑,並不介意:
“我知道,越是如此,你便越是不敢放我肆意妄為。”
“沒事,早晚有天,你會求著我,求我出手幫你,而且這一天,已經不遠。”
陳立冷哼了聲,如果自己的靈魂如此特殊,那會不會青靈樹分身,也是如此?
分身現在已經成為封魔大陣的陣眼,至關重要,可容不得一絲差錯。
“這些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陳立想了想,問出不解。
惡魄兩手擺擺:
“因為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東西,就像你看到那個人魂成仙的殘次品,表面浮動的混沌規則力量。”
“身為七魄之一,我能天然的感知到外界的惡意,察覺旁人情緒的微妙變化……”
“這是你的天賦,也是我的特性。”
“既然如此,天地間的變化,亦可感知其中,自是略懂一二。”
陳立冷笑了聲,惡魄回答等於沒答,果然深得自己真傳,不對,自己忽悠大法不正是因他而生?
“在這呆著吧,既然你已生出……”
“等等,張百世的詭秘之術,才是催生你誕生自我意識的原因?”
惡魄拍拍手,為本體鼓掌:
“正是,後續我吞食大部分惡意,終於在那座肉山之前,集齊了力量,趁著你心神衰弱之時,出來宣泄下情緒。”
“七天不眠不休,時刻保持警戒狀態,你當自己是神仙?若不是借著靈樹分身,壯大神魂力量,你早就熬夜飛升了。”
陳立聽懂了惡魄的嘲笑,心中也暗道往後可不能再熬夜過度,否則又會讓他奸計得逞,出來撒野。
“對了,我是如何獲得靈樹分身來著,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枯樹樁,頭疼欲裂,隨後便多了一道分身。”
“難道也與你這般,我的六魄,不對,七魄之中的某一個,分離了出去?”
惡魄閉上眼,片刻後搖搖頭:
“不,它只是你神魂分離出的部分。”
“青靈樹想要晉升六品,必須依靠其他生靈的魂力,點化一二,比如靈植師,會用自身的靈魂,為其補足天生缺陷,方可踏入六品,對應著元嬰期。”
“至於為何是你,其實還是因為我。”
聽著惡魄有些似是而非的神棍話語,但本體陳立卻聽懂了。
這個世界芸芸眾生都是殘缺的,三魂七魄缺其一,注定無法證道成仙……但這僅限於中下層修士,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嬰老怪,自有一番手段。
元嬰坐享千年元壽,已是半仙之境,俯視眾生,生老病亡,周而複始。
元嬰之下的修士,沒有完整的靈魂,自然也無法觸及元嬰期該有的機緣。
他們對底層的控制,從來沒斷過。
所謂的草根逆襲,從根本上就被提前斬斷了。
枯樹樁是特殊的,它是赤焰道人留下的手段和傳承,
底下更連接著封魔大陣,來自元嬰期大修的倉木長老,他以身死為代價的福澤,是那飽含木之精華的陣脈,將枯樹樁催熟至邁入六品的資格…… 而陳立完整的三魂七魄,正巧符合它借魂成道的需要。
哪怕陳立對靈植之道,不甚了解,但擁有完整的三魂七魄,他就是天選之人。
如此看來,自己的機緣可是不小。
看著本體有些沾沾自喜,惡魄卻出聲打斷他的臆想:
“你以為這都是運氣?我倒覺得,不過是赤焰道人的手段罷了。”
“木生火,大陣運轉,可不單單用赤焰壓製削弱魔海即可,還需延綿不斷的木之精華,供養赤焰持續燃燒……”
“而你通過分身竊取木之精華,本質上卻是在削弱大陣的根基。”
“張百世他雖然機關算盡,沒算到你能源源不斷凝練赤焰,甚至能借此誅殺殘缺人仙……實際上,福禍相依,天底下沒有白來力量。”
“邪魔的最終計劃,還是成功了。”
“木之精華的減少,尤其現在需要更多的火之精華,來拯救被荼毒的修士,可它一樣需要通過木之精華轉化而成,一樣加快了封印的瓦解速度。”
“當然了,這也許只是赤焰道人,當年靈光乍現,想培養一名木火同修的弟子,不曾想陰差陽錯之下,便宜了我們。”
聽完惡魄分析,陳立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過後,他才開口:
“你說的沒錯,福禍相依,這天底下沒有白撿的便宜。”
“所以你還是繼續在這呆著吧,我可不信什麽一步成神,天下無敵的大餅,放你出去,第一個死的人,就是我。”
惡魄笑了笑,沒說話。
見其不再識海中搗亂,陳立便抽身折返回本體,待神識入體,恢復清明,頓時渾身上下傳來一陣陣酸痛。
惡魄借體大鬧一番,可把陳立的肉身折騰糟蹋苦了,不過好在解決掉那座肉山邪魔,也做不小貢獻。
晃悠悠醒來的陳立,已經察覺自己身處陳府院中,陳無雙背靠自己,目光盯著院子邊上的一位男子。
陳立知道他,正是他最後忽然出現,出手斬滅了張百世,令自己安心昏去。
此刻,這個男人,站在自己布置的假山石缸前,駐足觀望,神情複雜。
陳立起身,拍了拍無雙肩膀,露出寬慰的笑容,隨後向那男子走去。
那男子背對陳立,低頭賞魚:
“陳兄真知灼見,字字珠璣。”
“畢竟幾人真得道,不如終日夢為魚。相忘江湖,不如相濡以沫……”
“只是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
陳立搖搖頭,解釋道:
“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
“道不同,不相為謀。”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聽言,秋青嵐沉默良久,低聲歎道:
“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
“道術,可求同道,道殊,難行同路。”
說完,秋青嵐轉過身,拱手做輯:
“在下天涼郡,秋家,秋青嵐,見過陳道友,於此受教了。”
陳立連忙拱手:
“不過是些人生心得,前輩謬讚,陳某還要多謝前輩出手,助小湯山除魔。”
“敢問前輩,是因宗門所派而來?”
鏟除邪魔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陳立並不覺得會有人大發善心, 再者秋青嵐也不像是火修的樣子,除非是宗門派來的,否則沒必要特地趕來……
而且,頭七之日的白天,在吳永清慘死於馬上後,其父吳寧命吳灩上報宗門的同時,也交代自己弟弟,吳長,前去宗門一趟同時稟報。
吳長背地裡投靠總管府一事,吳寧心裡很清楚,但吳家已經步入那種境地,能保存一絲家族血脈,也是好的。
不過上報宗門一事,吳長老老實實同陳立交代,自然沒去。
但吳灩那邊,乘靈舟遠去,一千二百裡地,午時出發半夜抵達,消息層層傳遞上去,待宗門派來築基期修士,差不多也要到清早,才能趕至小湯山。
這與秋青嵐出現的時間點,相吻合。
聽到此問,秋青嵐聳聳肩:
“宗門,別想了。哪怕你向他們求救,等反應過來,沒個五六七天,真不好說。”
“天涼郡距此地五百裡路,禦劍飛行,只需兩刻鍾,恰巧我的金光劍,感知到了邪魔作祟,便沿路趕來看看。”
陳立連忙拱手,再次表達感激。
等二人客套完,秋青嵐摸了摸劍柄,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想起件事:
“對了,那座肉山,降臨此界的邪魔,還未徹底解決,其魔魂仍在其山體內,只是被大火阻攔了退路。”
“陳兄,還需請你一去,用那赤焰將其焚滅殆盡。”
陳立心中一驚,連忙點頭稱是。
駕起院中靈舟,邀秋青嵐,一同折返仙坊,處理尚有余息的肉山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