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立極具壓迫感的質問……
劉青這才意識到,即便自己已將陳立看得城府極深,還是低估了他的老辣……
看著他淡漠的眼神,那才是玩弄她於鼓掌間的神態。一種無助感向劉青襲來,擊碎了她的自信。
在陳立面前,她就像一張沒有秘密的白紙,一切陰謀詭計都會被其識破,就像他說的那樣,別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隨即劉青往後退了一步,跪倒在地,低著頭,匍匐在陳立兩腳前。
“還請前輩息怒!奴家,奴家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陳立沒理會她的語無倫次,接著道:
“你是不是在想,為何韓恆昌會把如此私密之事,告知與我?”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將我糊弄住,就能玩弄我於股掌之間。”
“或者說,你認為這件事,是我從雪兒那聽來的?”
看著劉青渾身顫抖,將頭貼在自己鞋背上,陳立繼續開口,語氣冰冷:
“你錯了,沒有任何人告訴我。”
“我陳立今天能站到這裡,靠得可不是你看到的那張臉,你以為的雙修面首!”
“我能站在這,是因為我的這雙眼睛,我的腦子……”
“劉青,請你現在記住,想要跟隨我,就不要動那些歪心思,做好自己,永遠比依附別人要強!”
說完,陳立深深舒了口氣。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踩坑。這修真界表面上看似光鮮亮麗,背地裡卻全是陰謀詭計,勾心鬥角……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他必須要給追隨自己的人,打好一劑預防針,警醒他們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陳無雙是,劉青是,甚至韓雪雪,也依舊是。
但雪兒懂事的多,不涉及身家性命,陳立的措辭溫和,也更有耐心。
作為同謀者,劉青不能犯錯。
眼下大敵當前,她還想著算計自己…
豬隊友往往比強對手更可怕,更何況這個不聽話的豬隊友,往往會自作聰明,使得棋輸一著,滿盤皆輸……
“若是往後你依舊如此,那我也只能,提前說聲再見了。”
低頭看向劉青,她在自己兩腿之間,抬起頭,頭髮凌亂,眼角泛起淚花……
“奴,奴家,知錯了……”
陳立歎口氣,悵然道:
“看來將此事告之雪兒的,就是你吧。”
“呵呵,說起來,你還是她的堂姨,可你外甥女卻一直對你,極其冷漠,甚至眼神中,都帶著絲厭惡。”
事已至此,若是陳立還猜不到韓雪雪著魔的原因,那就白混這數十年了。
當老嶽丈告誡自己切勿將其神魂受損之事,告與雪兒那一刻起,陳立就已猜到困擾雪兒的執念是什麽……
那就是她自誕生以來,便隨身攜帶的罪孽,正因為她的出生,導致父親早衰,母親早亡……
這種事情,如果晚些年長大才得知,或許打擊不會那麽嚴重,但聯系上韓雪雪自幼修習煉丹之術,肯定是其小時候,便意外得知了這殘酷的真相。
接著,劉青絮絮叨叨的解釋,也應證了陳立的猜想:
“是,是的,懇請前輩恕罪……”
“都怪奴家幼時不懂事,十二歲那年,我還在韓府,與韓雪雪嬉鬧,忽然下腹的腰裙裡,染上一片血紅……”
說著,劉青眼神空洞,仿佛看到那段不願回想的過去:
“那是我第一次來月事,
我慌了,韓雪雪也慌了,她好像比我還害怕,哭著去找堂姐……” “而後,我便被帶進祖祠,那些老不死的告訴我,必須修習那,把生人煉成鼎爐的秘法……”
“從此,我天天要灌下難聞的藥水,被盯著痛苦修煉,不得離開劉府半步……”
“有次,我偷偷跟隨堂姐,來到韓府,找韓雪雪玩,結果,才過去幾個月,她便已經找到新的玩伴,還聯合他們一起,嘲笑於我。”
“我哭著回到家,說不想再修煉秘法,他們卻告訴我,這就是我的命,我需要嫁給下一任靈植園總管,延續劉家的優勢,這是我生在劉家的宿命……”
“從此我被看管的更加嚴密,好幾個人輪流守著我,不讓我離開祖祠半步。”
說到這,劉青深吸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陰狠決絕。
“自那以後,我就意識到,要想擺脫這樣的命運,就必須學會隱忍,等待機會。”
“直到不久之後,韓府舉行大宴,慶賀韓府千金年滿十歲……”
“因為是親家,加之衝喜慶,所以劉家大部分人都去了,我找到機會跑了出來,跟著隊伍躲到韓府中……”
“隔天一早,趁韓雪雪正在荷園嬉鬧,我將堂姐修煉秘法,已經命不久矣,以及她老父韓恆昌,同樣神魂受損之事,一並說了出來……”
“我跟她說,全都是因為她,堂姐才活不到五十歲,而她慈愛的老父親韓恆昌,也因為她不是個男孩,會抱憾終身……”
“呵呵,那個時候,她已經被嚇傻了,就呆愣在原地……”
“我終於出了口惡氣……”
“只是我沒想到,韓恆昌就站在一旁,假山的後面,自然也全都聽了去……”
“得之真相的韓恆昌, 才明白神魂受損和生下女孩,都是劉府故意為之……”
“從此兩家交惡,直到堂姐去世,也就不再有什麽親緣往來。”
“我也因為犯了大錯,加之韓恆昌命令劉府,清斷秘法的修習,於是我便被逐出了本家,去了外地的分店裡,學習從商…”
“直到現在,遇到陳前輩您,讓我再次萌生執掌本家的念頭……”
說完,劉青像是被抽了魂般,渾身上下軟綿無力,癱倒在陳立腿上。
隨著劉青娓娓道來,情節一波三折,陳立神情也一變再變,最後搖搖頭,無奈歎口氣。
都是苦命人誒……
最大的罪孽,不在身為孩童的劉青和韓雪雪身上,只能怪那些急功近利的老不死們……
然而,有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現在雖不能解決問題的根源,但至少要化解眼前的恩怨。
韓雪雪和劉青,二人都是受害者。
十五年已過,何必在糾結於此,兩看相厭……
看著失魂落魄的劉青,陳立站起身,將其扶起,淡淡道:
“找機會,和韓雪雪道歉吧~”
“這些年,你和她都活的太累了……”
“跟著我,會幫你報仇的。”
一邊是結伴道侶,一邊是忠心下屬,陳立可不想因為窩裡鬥,搞得雞犬不寧。
劉青愣了愣,擦乾淨眼淚和鼻水,看向陳立鄭重點點頭。
此時,遠在宅院外的高牆上,一名白衣女子,正立於牆頂,靜靜看著遠處正堂中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