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遵嶽丈囑咐。”
思量於嶽丈的所言,陳立也發覺這是一步好棋。
眼下小湯山的局勢歸於平靜,總管府也沒借口找吳家麻煩,只有逼他們先著急動手,才能接機趁亂下場。
若是自己順利接手總管府的財勢,那被劉家遏製住的吳家,只能尋求快速破局之法,與劉家全面撕破臉皮,在陳立反應過來之前,就乾掉劉家。
看著眼前女婿,韓恆昌一陣欣慰。
有陳立來照顧自己女兒,他也能安心撒手了,否則,以雪兒的性子,最後執掌家族大權的,還會是劉家。
用陳立來平衡劉家,也是步妙棋。
按照韓恆昌原計劃,劉家大殘,吳家全滅,則女兒能順勢接手仙坊,往後便從張家那低價收取靈木,招人加工後,直接賣給劉家,分銷各地。
如此一來,掌控著靈植園往外販售器具的唯一路徑,韓雪雪自然能積攢,築基所需的巨量資源。
至於是否嫁與新任總管,得看陳立值不值得韓家下注。
就算不嫁,每年總管府該有的供奉,自是一分都少不了,而小湯山已經成型穩固的格局,也容不得總管指染。
張錢劉三家,各司其職,韓雪雪坐享其成,這便是韓恆昌謀劃三十年的計策。
最終,都成了送給陳立的嫁妝。
這份大禮,不可不謂之厚重。
當然,打鐵還需自身硬。
若是陳立沒有看出如今的格局,若是陳立並非有勇有謀,心思縝密之人,也難以得到韓恆昌的賞識。
只能淪為這場權謀鬥爭中的棋子。
被那些恭維、賄賂,蒙蔽雙眼,得意忘形,待沾沾自喜時,便會被打入深淵,到死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死的。
見女婿陷入沉思,韓恆昌想起件事,便問道:
“昨日你去了三家,都收錢了吧?”
陳某眉頭微皺,回道:
“就收了劉家的兩百靈石,錢家要給三百靈石,礙於不通情況,小婿便沒收。”
“至於那張家,張百世話裡行間,擺明的不想給,我就……”
說到這,陳立忽然想起張錢兩家私底下的勾當,略帶疑慮的望向自己老丈。
韓恆昌搖搖頭:
“你想借用張錢兩家的觸規,令他們助你拔除吳家?”
“不用,那筆錢根本不是給你的,而是借你之手,送給宗門的巡查隊的。”
“就像你靠總管一職,收受好處,那些宗門裡的吸血蟲,每年都會來打秋風。”
“為了營造眼前局面,不被宗門發現,這幾十年來,我可沒少送禮。”
陳立一呆,沒想到裡面的水這麽深。
看來想要撈點油水,也不輕松。
“可要是大部分收益,都被上面拿走,張錢兩家賺的,豈不是……”
韓恆昌咳嗽兩聲,淡淡道:
“你不是也察覺到了嗎,我給張家開了道口子,那常人避之不及的殯葬,背地裡可能賺不少。”
陳立深深的看了眼韓恆昌,問道:
“那張家掘墓賣屍,與錢家相謀,此事嶽丈可知?”
韓恆昌微微一笑,淡淡道:
“陳婿果然膽大心細,這點都被你一眼識破,看來這小湯山,在你面前,馬上就無秘密可言了。”
陳立面不改色,拱拱手:
“嶽丈謬讚,小婿這點眼力勁,在您老眼中,不過小兒戲蟲。”
隨後話鋒一轉,慍怒道:
“但那張錢兩家,
如此行事,未免也太過傷天害理了。” 韓恆昌點點頭:
“是。”
“可若無利益,誰會甘願受你驅使?”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在利益面前,道德又算得了什麽…”
“它是能變出靈石?還是結出仙果?”
說著,韓恆昌決定給自己的準女婿,傳授一些修真界的背後規則:
“錢家的靈米,本來就比外地便宜些,只不過是用修士屍體,堆肥長大的,那些去世後的修士,不終究還是要融入自然?”
“就連我們腳下所站的土地,四百年前也同樣屍橫遍野,埋下累累屍骨……”
“難道上面種的靈樹,你就不用了?”
陳立被說的啞口無言,想來正如嶽丈說的那般,修真界存在了那麽久,所謂的修士,不就是在奪天地精華,納入己身,待到生死道消,自然也要重還於天地。
只是,錢家加速了這一過程,把原本能沉澱消逝的屍毒,帶進了修士體內。
長此以往,害人不淺。
見韓恆昌堅持己見,陳立也不好再說些什麽,畢竟這一切所為的最終受益人,是自己和雪兒。
二人徹談至此,也算是推心置腹,坦誠相見了。
韓恆昌取走桌上靈丹中的三枚,將余下兩枚交還於女婿:
“半步八品續靈丹,再吃三枚,便沒了藥效,也足以讓老夫,撐到五年後。”
“倘若那時你已築基成道,煉製出真正的八品續命靈丹,老夫且還能苟活幾日…”
“但你要切記,宗門內有一靈器,可照見天空景色。一旦決定要閉關築基,成道之時,必有彩雲異象。”
“屆時,便是你遭受清查,摘離小湯山之日。安排好後事,再行決定。”
陳立認真點頭,他只知道築基成道,會有天地異象,但卻不清楚,宗門內還有如此手段,可監察天下。
果然,歲月帶來的經驗,不是陳立靠自身聰慧,能夠彌補的。
“好了,該交代的,都說完了。”
“去找雪兒,陪她煉煉丹吧。”
陳立起身,彎腰作揖:
“謝嶽丈,那小婿,就先行告退了。”
韓府內,陳立已和他的老丈人,達成一致想法,而另一邊,察覺出危險的吳家眾人,正亂的不可開交。
吳家祖宅內。
五十余歲的吳家家主,看著祖堂裡的諸位親友,幽幽歎氣。
眼下關於如何應對新任總管,吳家眾人,分成了三派。
一是想舉族遷移,擺脫小湯山這紛亂的局面。此提議年輕一代大力支持。
二是選擇妥協,同意和劉家二分靈樹器具的市場,同時吐出部分仙坊門店。
那些上年紀的族老,成了妥協派。
至於最後一種,是家主私下的決議,叫旁人放出風來,結果遭到全族反對。
因為吳寧,想要趁韓恆昌猶豫不決之時,先下手為強,乾掉劉家主乾,吞並整個仙坊的生意。
到時候,木已成舟,韓恆昌為了不被宗門清算,只能委曲求全,勸陳立來做個傀儡總管。
而總管府的資財,吳家自然也能通過迎娶韓雪雪,分得大部分。
只是此計若是不成,吳家必然落得個舉族盡滅的終局。
被這紛亂的爭吵聲,弄得頭疼耳鳴的吳寧,下達了閉會的命令,隨後眼神示意幾位心腹,私下會議。
片刻後,等眾人陸續散去,四男一女悄悄重返祖堂,來到堂中宗祠內。
吳寧看著眼前五位中年人,都是自己培養收納的心腹,隻覺得一陣無力,隨後開口,質問其中一人:
“為何那天永清傳來消息時,你派出的人,沒有截留下陳立!”
被問到人,是負責吳家在青雲宗外山仙坊生意的掌櫃,名為吳長。
此時吳長低著頭,拱手認錯:
“回家主,雖然少主很快傳來消息,但陳立卻先被劉青接走。”
接著解釋原因:
“劉家在外地的生意,尤其青雲宗外,做的規模比我們大,眼線也多。”
吳寧深吸口氣,繼續問道:
“前些天永清回來時,你們怎麽沒有看住他?居然讓其私自與韓雪雪會面,尤其還當著那陳立的面!”
“永清年輕氣盛,修為已至煉氣圓滿,但不入築基,又能奈何?”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眼下放任其觸怒了陳立,又提前露了我等策劃的底牌,讓局面如此被動!”
“吳家,命中該亡啊……”
說著說著,吳寧隻覺得一陣悲哀。
這時,五人之中的中年女性,吳灩,開口道:
“要不,聯系張家吧,只要能拉攏到他們,我們至少有七成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