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捏了捏眉心。

　　按照凡間的禮數，明媒正娶，需要走六個流程，分別是采納、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中間也會穿插三書，分別是聘書、禮書、迎親書。

　　總之流程很複雜。

　　好在男方這邊，父母皆已仙去，一切都聽從嶽丈安排即可。

　　吩咐陳無雙種好靈藥，看家修煉。

　　一個時辰後，陳立帶著韓雪雪，回到韓府門外。

　　踏入自家大門時，韓雪雪即刻又恢復成往日的冷若冰霜，對陳立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跟在身後的陳立一陣腹誹。

　　你可真是韓恆昌的親生女兒，那變臉速度一看就是親傳的。

　　步入大院後的正堂，一進門就看見兩老人，韓恆昌和劉守，坐在堂前喝著茶。

　　那精神面貌，容光煥發，完全不是宿醉一晚該有的樣子。

　　陳立給二老敬了杯茶後，開始商討訂婚迎親之類的流程。

　　總之非常的順暢。

　　順暢的讓韓雪雪心裡一陣嘀咕。

　　剛剛踏進大門時，她還以為會遇到，父親和外祖父的冷板臉，結果這兩人完全像是沒事人一樣，還很熱情的接過陳立上供的茶水。

　　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帶著莫名其妙的欣慰和慈愛。

　　等陳立和父親商討完訂婚之事，開始吩咐下人定製婚柬，擬出邀約人選時……

　　韓雪雪這才後知後覺，有種私下早就被賣掉了的錯覺。

　　韓恆昌坐在太師椅上，老神在在:

　　“老夫時日無多，隻想早點給雪兒找個好歸宿，若是能早點報上孫子，就是死，也能瞑目而去，含笑九泉了。”

　　“所以，此事宜早不宜遲，今日就先把訂親走完，選期就在三日後，七月初七，恩，是個好日子。”

　　陳立拱拱手:

　　“全憑嶽丈大人布置。”

　　韓恆昌點點頭，接著道:

　　“那聘禮呢?陳婿如何安排?”

　　陳立想了想，回道:

　　“以數枚八品靈丹，數十靈藥，做聘。”

　　雖然手上有得只是半步八品，但放在玉匣中，旁人不撚起仔細分辨，還是很難察覺出道紋不全的。

　　所以，數枚八品靈丹，加上一大批珍品靈藥，價值幾千靈石，怎麽說都能充門面了，不算折辱了韓府的面子。

　　陳立算了算，三天時間加班加點，只要劉青那不出什麽岔子，完全來得及。

　　聽到準女婿的回答，韓恆昌點點頭，顯然對此也頗為滿意。

　　放眼整個小湯山，能拿出這樣厚重聘禮的，幾乎難尋。

　　接著便是韓府的裝橫，按照韓恆昌的安排，雖然陳立不是上門女婿，但那位於林間深處的新宅，自然不能當新婚之所，一來位置偏遠，二來排場不夠大氣。

　　這點陳立倒無所謂，在哪辦都一樣，尤其這是雪兒的婚宴，於韓府舉行，能照顧到她的感受。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哪怕韓恆昌急著嫁女，說到底心裡還是不舍的，否則昨晚上也不會性子一變，開始在陳立身上挑毛病。

　　但目前而言，能收下陳立這樣的女婿入門，韓恆昌還是十分滿意的。

　　接下來，便由韓雪雪帶著陳立，招呼起下人，布置整個韓府。

　　陳立回想前世今生，那些婚宴記憶，時不時提上些建議。

　　韓雪雪一路有些沉默寡言。

　　陳立拉起她的手，淡淡道:

　　“還沒聽你提起過，

嶽母大人的事?”　　韓雪雪眼神忽的一黯，看向屋簷下剛掛上去的囍字:

　　“十五歲那年，我娘她去了。”

　　那應該是一個劉家女人。

　　陳立歎口氣，握住韓雪雪的冰涼手，漫步在長廊中。

　　關於韓雪雪她娘已經走了的事，陳立大概猜到了，只是聽她親口說出時，又是另一番滋味。

　　新婚的布置，本就該是娘親姨娘之類的女性長輩，前來張羅操勞的。

　　可整個韓府上下，能管事的除了那兩將行就木的老爺子，就只剩韓雪雪一女。

　　其余的嬤嬤侍女，又怎敢僭越，替主人張羅禮事。

　　好在需要布置的地方並不多，時間上也還綽綽有余，陳立便在長廊盡頭的荷園庭院裡，和韓雪雪說起自己過去。

　　對於一名穿越者而言，他的故事說不上傳奇，但絕對比尋常散修，更具有草根崛起的色彩。

　　小人物的成長，總是很抓人。

　　陳立說起那年和父母分別，二老前腳含淚揮手告別，後腳轉身便喜極而泣，趕著去享受城裡的榮華富貴。

　　因為小陳立打小就不愛讀書，雖然家裡也供不上他去書院，小時候放牛，放著放著他就一個人跑了，跑去荒郊野嶺，尋他每天念叨的仙緣。

　　父母拗不過他的牛角，在十二歲那年進城賣米時，帶他到城中道觀，檢測了下修行天賦，於是便有了如今的陳立。

　　和志怪裡的天外飛仙不同，凡人眼中逍遙的仙人並不自在，尤其剛入門的底層修行者，活的大多不如豬狗。

　　聽到陳立為了多分得一捧靈米，便要熬夜加鍾，為期末考核多得一粒聚靈丸，還得苦心積慮的算計。

　　韓雪雪一陣心酸。

　　有些事，是小湯山下總管府的千金，永遠不會接觸到的。

　　陳立握著韓雪雪的手，看著滿園荷花初綻，認真道:

　　“這個世界，大多數人都在用力活著。”

　　“嶽丈當年經歷艱辛，不比我少，雪兒你知道為何修行者到老來， 便會想著娶妻生子，繁衍後代。”

　　韓雪雪默不作聲，隱約知道什麽。

　　陳立自嘲般的歎口氣:

　　“因為，在死亡來臨前，他們希望子女作為自己存在的延續，繼續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何況，作為修二代，他們的生活，遠比一代輕松的多。”

　　似是死亡二字，觸及韓雪雪的內心，她直接遺忘後面一句，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花，以質問的語氣:

　　“既然那麽怕死，為何還要耗盡心血，誕下眼看自己終老的後代。”

　　“這不是，相互折磨?”

　　陳立一愣，他本是想通過對比，讓韓雪雪明白，自己的生活有多優渥，好珍惜眼前，放下為父親續命的執念……

　　和自己快快樂樂過日子。

　　但沒想到，她的措辭是如此犀利，一時間懟的陳立啞口無言，隻得悻悻回道:

　　“修行之人沒有不怕死的，越是強大的修行者，便越是怕死。”

　　“但生離死別，亦是人之常情。”

　　“說實話，我爹娘走的時候，我都沒來得及去看他們最後一眼。”

　　“嶽丈當年生育你，便也是想你能替代他，繼續活下去。”

　　“但是，雪兒，你是你，你爹是你爹。”

　　“從嫁與我陳立開始，你便不再是韓府的千金小姐，我只希望你做自己，活出自己的生命。”

　　“你不欠任何人的。”

　　說罷，陳立將韓雪雪一擁入懷。

　　懷中女人的抽泣，漸漸濕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