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林野感覺空氣中都寫著尷尬兩個字。

　　誰能想到那麽寸，跟妹妹談論人家的時候，偏偏正主出現了。

　　但面上必然滴水不漏。

　　他單腳支地停下自行車，笑著打招呼，“老同學，這麽巧，你上班去啊?”

　　林靜也瞬間確定了眼前特別漂亮的姑娘是自己二哥的那位女同學，因為對方從昨晚指過的那一戶人家出來的，頓時整張臉埋在了林野的後背上。

　　程依夢其實在院子裡聽到了一些話音，可是不確定林野在說哪位同學漂亮，羞澀和忐忑的不敢問詢。

　　“是呀。這是……”

　　“這是我妹妹林靜。”林野給兩人做介紹，“小靜，這位是我同學程依夢。”

　　林靜隻好臉色漲紅的硬著頭皮打招呼，“程姐，你好。”

　　“你好。你跟你哥哥長得很像呀。”

　　從剛剛跟林野對視後他一霎那的真實反應，還有林野妹妹的臉紅躲閃中，一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程依夢“騰”的一下也紅了臉，莫名的還有點開心。

　　林靜見她臉也跟染了紅霞似的，知道人家這是猜出來了，更加不好意思了，聲音低低的，“很多人都這樣說。”

　　林野不用回頭都猜到了林靜此刻的狀態，他再會偽裝也沒用啊，妹妹露了馬腳，不過想想倒也沒什麽。

　　“我們一起走吧。”

　　程依夢表情有點不自然的避開了林野的視線，說了一聲好。

　　午後陽光正好，沒有那麽冷了。

　　兩輛自行車，在冰天雪地中並排同行。

　　林野看著程依夢泛紅的側臉，主動找話題，“中午在你爺爺奶奶家吃的飯?”

　　“是呀。”程依夢轉頭快速的瞄了眼林野，又連忙收回視線，“你和你妹妹要去哪兒?”

　　林野覺得程依夢的小動作很有趣，但對方臉皮太薄了，他也不好意思隨便開玩笑，“我們打算去買布料做褲子。”

　　程依夢立刻問道，“那你們手裡布票夠嗎?我這裡剛好有一些。”

　　“暫時先給我妹妹做一條褲子，應該足夠了。”林野準備之後去黑市弄些布票或者是有瑕疵的布料，給家裡人都做一身新衣裳穿。

　　程依夢卻腦補了很多誤會了，立即拋去了害羞，大膽的說道，“林野，反正這布票我也用不上，先給你們家用吧。”

　　林野眸光深深的看了一眼程依夢，笑著說道，“謝謝。但我們真不缺，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姑娘家都愛美，哪有……”

　　程依夢急忙打斷了他，“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氣，我大哥在部隊，二哥在外地工作，他們都給我郵寄了布票，我做的衣裳已經夠多了。”

　　說話間，她還下了自行車，支好車梯子開始低頭翻包。

　　林野隻好停下來，同時心裡有些感動和別樣的情緒在流淌。

　　布票一年發一次，用完了就得等下一年，每年發的數量還不一樣。

　　而且一個人全年只有一丈多的布料，一身衣服的統一標準是七尺褲子八尺襖，不管個大個小，所以比錢還貴重。

　　除軍用布票由國家商業部發行以外，各地布票均由各省市自治區商業廳局分年發行，沒有全國通用布票。

　　隨著農業和輕紡工業的發展，布匹供應日趨豐富，的確良、尼龍、絛綸等化纖產品相繼上市，83年底的時候布票才取消。

　　程依夢很快在包內找出了幾張布票，走到林野的面前，“還是老同學呢，

幫我的時候說舉手之勞，等我能幫一點忙的時候卻拚命拒絕。”　　“我幫的那點小忙都不值得一提，你這布票可不一樣。”林野溫聲道，“心意領了，你還是收起來吧。”

　　程依夢有點急了，“你怎麽這樣呀！我都找出來了！給你，快拿著吧。”

　　林野見她眼圈都要紅了，隻好接過，同時語氣堅決的說道，“謝謝老同學，那我就收下了。但是不能白用，這兩天看你什麽時候有空，帶著我妹妹一起請你吃飯。”

　　程依夢終於幫上忙了，心裡很高興，笑眯眯的擺手，“吃飯就不用了。”

　　“那可不行，你如果不吃的話，我也不能要。”林野作勢要把布票還回去。

　　一直沉默的林靜這時開口說道，“程姐，你就答應吧，不然我們真的不能要，回家該挨說了。”

　　程依夢想了想，有些無奈又羞澀的說道，“那好吧。今天晚上我剛好有時間。”

　　林野達成了目的很開心，聲音裡都帶著笑意，“好，那我們就說定了。”

　　等先把程依夢送到了機關單位的大門口，林野才繼續載著林靜朝著林商店騎去。

　　林靜感慨道，“二哥，你這個女同學人真的太好了，還長得這麽漂亮。”

　　“是啊，人美心善性格還好。”林野故意學著林靜的口吻問起，“妹妹，我這個女同學跟廬山戀的女主角比，誰更漂亮?”

　　林靜樂不可支，“你同學更漂亮行了吧?二哥，說真的，之前我都想要找地縫鑽進去了，太尷尬了。”

　　林野輕笑，“誰不是啊。結果我穩住了，碰見你個拖後腿的，還是被人家看出來了。”

　　林靜捂著嘴笑個不停。

　　笑聲漸歇後，拍了下林野的後背，“不過琳琳沒有看錯，她確實對你有意思吧?那你呢，二哥，昨天晚上為什麽不讓媽知道這事呀?”

　　林野坦誠的說道，“我當然也對人家有意思，正準備找機會追求呢，但是萬一最後沒成，不是讓媽空歡喜一場，所以才暫時不告訴她。而且姑娘的名聲很重要，你也不要告訴其他人。”

　　林靜連忙保證，“你放心吧，二哥，我的嘴最嚴了。”

　　林野自然了解妹妹的為人，“我知道，不然換成琳琳那個大嘴巴，我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林靜又被逗得笑出了聲。

　　甚至因為前仰後合幅度太大，車子都開始晃悠了。

　　林野只能哭笑不得的攥緊車把，保持好平衡。

　　兄妹倆到了商店，挑挑選選後扯了一塊深顏色的結實布料。

　　潘秀榮給的就夠用了，暫時沒動程依夢給的布票。

　　之後，他們還去大河的冰面上打打出溜滑轉了一圈，然後才買了一些高價糧回家。

　　老姨家就有縫紉機，裁縫活做的也好，林野他們的衣服褲子基本上都是出自她的手。

　　潘秀華拿著皮尺給林靜量了尺寸後，打算晚上回家連夜趕工，明天早上把新褲子帶過來。

　　對於他們晚飯都不在家吃的事，由於林野選的理由充分，姐妹倆並沒有懷疑和多想。

　　四點剛過，林野就帶著林靜再度出了家門，先趕到了國營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