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也過來買東西?”

　　“沒有，我是看著你了才過來的。”周衛民表情複雜的問道，“野子，你跟你媽最近怎樣?”

　　“我們都挺好的。”林野從周衛民的眼神中讀出了一些內容，好奇的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周衛民仔細打量林野，瞧著他變的更精神了，衣著也更好了，不由暗松口氣。

　　“你們挺好就好。唉……我心裡一直挺不得勁的，老琢磨那天要不是多句嘴，沒準你就不會著急回去幹起來了，後來也不會離婚了……”

　　林野意外極了，根本沒料到周衛民會有這樣的想法。

　　“三哥，千萬別鑽牛角尖，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就算你沒說，我也得回去啊。而且他們離婚是好事，我媽能早點脫離苦海，你是不知道我們有多高興。”

　　周衛民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啊?”

　　林野不想因為自家的事給旁人造成影響，笑著說道，“我媽就在商店裡面買東西呢，你進去瞧一眼她的變化就知道了。”

　　“那我趕緊打個招呼去，”

　　周衛民跟在林野的身後走進了林商店。

　　潘秀榮和潘秀華她們幾個正在櫃台旁選著發卡和頭繩，一轉頭看到了林野他們。

　　“這不是老周家的衛民嗎?你們在外面碰上的?”

　　潘秀榮和周母隔壁鄰居住了這麽多年，關系處的很好，對周家的幾個孩子也都比較熟悉。

　　“對，正好在門外遇到了。”林野衝周衛民使了個眼色，讓他自己眼見為實。

　　周衛民看見潘秀榮氣色紅潤，皺紋都少了，那自責的心理包袱也終於能卸下了。

　　“潘姨，你現在可真年輕，我媽是沒見著你，不然肯定得跟你取取經了。”

　　潘秀榮笑的合不攏嘴，“你這孩子可真會說話……你媽挺好的吧?”

　　周衛民連忙笑著說，“挺好的。就是你搬走了，少了能串門說知心話的人，時常的念叨挺想你的。”

　　“我也總想起你媽，等過陣子有功夫了讓她來我們新家串門。”潘秀榮邀請道。

　　“行啊，我回去一定轉達。”

　　周衛民隨後又記下了在向陽街具體的地址。

　　林野跟他一起出了商店以後笑問，“這回信了吧?”

　　“信了。”周衛民感慨道，“幸好今天碰見你們了，不然我還得……對了，那個老太太往加工廠發了電報，說後天早上到，你們知道嗎?”

　　林野臉上的笑意消失，淡淡的說，“不知道。她來不來的現在也跟我們沒有關系了。”

　　他其實清楚老太太絕對會去而複返，畢竟還惦記給林福海找小媳婦呢。

　　但從別人口中聽到關於她的消息，總歸是不愉快的。

　　“那倒是。”周衛民頓了頓，說道，“你放心，不管那老太太怎造謠我潘姨，花園街那邊的街坊鄰居也都是不信的。”

　　林野微微一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媽這些年有口皆碑。”

　　等周衛民走後，林野再度進去，跟潘秀榮小聲的把剛剛的事講了講，但是對於老太太要來的事隻字未提。

　　潘秀榮也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事，“周家老三從小就愛多想，幸好把話說開了。”

　　“是啊，我也著實沒想到。”林野瞄了瞄她們手裡的戰利品，“媽，還要買什麽?”

　　潘秀榮笑容滿面的說道，“買的差不多了。主要是惦記給她們幾個小姑娘買，我跟你老姨倒不缺啥。

”　　一行人購物後回到家不久，李天明和李俊峰又要去附近的八道灣撿柴火。

　　林野也想跟著一塊去，不過被潘秀榮阻攔了。

　　“老二，你還是去送貨吧。估計晚上你哥他們肯定得來取錢取東西。”

　　“好，那我先去我老板那裡。”

　　林野沒有異議，反正假裝一去一回的，老姨夫他們八成也回來了。

　　正好跟著下趟去，兩不耽誤。

　　之後，還真按照他的計劃來了。

　　林野跟著李天明他們到了地方以後，發現靠近大河邊的風是真的凜冽。

　　等拐進了小樹林裡就好多了。

　　湛藍的天空下，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山林。

　　一些松樹蒼勁挺拔，即使嚴寒之下也無法改變它，處處都是白雪皚皚，匯聚成了一副隨手一拍就是大片的自然美景。

　　林野特意走遠了一些，往空間放了不少枝椏和可以當燒柴的木頭。

　　回去卸車以後，三人就分工明確或鋸或劈，乾的熱火朝天。

　　林野正把大斧頭揮舞的行雲流水，忽然看見敞開的大門口慢騰騰的路過了一道身影。

　　當看清了是抱著他送的布包的程依夢時，林野瞬間泛起了許多猜測。

　　他不動聲色的放下了斧頭，跟李天明他們說了聲有點事要辦，然後走了出去。

　　李天明和李俊峰也沒當回事，爺倆繼續在架子上合作拉木頭。

　　林野和程依夢像是負責接頭的人似的，用眼神交流默契的去了鄰居家的柈垛旁邊單獨說話。

　　“怎麽了?”

　　程依夢小心翼翼的說道，“林野，這些要花不少錢，你還是留給家裡人吃吧，我真的不能要。”

　　她害怕傷了林野的面子，打消了他的積極性。

　　但同時又不想讓自己成為隨隨便便接受貴重物品的人。

　　尤其這個蘋果，母親去市裡的時候曾買回來過，據說一個要一塊錢左右。

　　結果，她連午飯都沒有吃好就過來，家裡卻沒人，隻好特意提前下班試一試。

　　林野望著仿佛在辦一件生死攸關大事的程依夢，拽下線手套，用手背蹭了蹭額角，感慨萬千的笑了，“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看來喜歡一個人，就忍不住的想對人好的毛病，無論多大歲數也改變不了。

　　但卻沒有多想，人家姑娘能不能心安理得接受的問題。

　　尤其物質匱乏的年代，跟幾十年後不一樣。

　　程依夢仰起頭，很是緊張擔心的看著他說道，“不用抱歉，是我的原因。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真的太貴了，我……”

　　林野衝她安撫的笑笑，“沒事，我們又不是剛認識，除了你去上高中的那兩年，之前可是同學了七年，還能不了解你嗎。給我吧。”

　　他說完朝著程依夢伸出了手。

　　程依夢一邊遞還給他，一邊直勾勾的盯著林野，唯恐錯過了他一絲一毫表情變化。

　　“你沒生氣吧?”

　　林野直言不諱，“生氣倒沒有。就是有些迷茫了，不知道以後想送你東西的時候，送什麽合適。”

　　程依夢整個人刹那間都放松了，一張俏臉上有了明媚的笑容，眼眸也亮晶晶的，“可以是不需要花錢，親手做的呀。”

　　林野好整以暇的逗她，“那范圍可廣了。打個比方，如果讓你親手做禮物送我，你打算做什麽?”

　　程依夢的臉更紅了，沉默了幾秒鍾以後，聲音如蚊的說，“織圍巾。”

　　林野眸光深深的凝望著她，認真的說道，“好，那你織圍巾，我也親手做個禮物怎麽樣?”

　　程依夢先是瞪圓了眼睛，不明白怎麽話趕話的變成了這個樣子。

　　但之後又反應過來默認了似的輕輕點頭，眼角眉梢都噙滿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兩人的關系並沒有因為這個小插曲出現問題，反而敲定了互送親手做的禮物，多了些甜蜜和曖昧。

　　有人卻特別的不爽甚至鬧心。

　　陸勝利透過廁所門板的縫隙，全程圍觀了隔壁的小子和老上級領導的閨女相處的一幕。

　　隻恨自己一語成讖。

　　等兩人都走了，他才跺著蹲麻的腿腳從木頭蓋的廁所裡出來。

　　看看老唐家的倉房，瞅瞅程老爺子家的方向，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中午在國營飯店大吃特吃了一頓，家裡的晚飯依然沒有對付。

　　李天明把那天關紅松送的十多斤麅子肉給燉上了。

　　潘秀榮用西面大鍋燜了半鍋的大米飯。

　　等將顏色不是很白卻泛著米香的米飯盛到大盆裡以後，鍋底有一層鍋巴。

　　林野許久沒有吃過，還挺懷念。

　　然而，想吃的不止他一人。

　　平平無奇的鍋巴，瞬時成了幾個年輕人爭著吃的好東西。

　　潘秀榮他們當長輩的可沒興趣跟他們搶。

　　倒是笑呵呵的看了一場熱鬧。

　　別看飯菜都沒少做，但架不住他們人多。

　　尤其肚子裡油水少飯量就極大，吃到最後盆光碗淨，也方便了收拾。

　　林城和邱麗鳳過來的時候，林野他們正橫七豎八的在兩個屋的炕上臥倒，聽著收音機裡的評書重播。

　　相比於在特殊時期沒少那啥別人的劉某芳，林野還是更喜歡單田芳老師，覺得他接地氣，講得有血有肉，讓人身臨其境。

　　林野剛跟他們眼神碰觸就說了一句，“我把錢給媽了。”

　　邱麗鳳連忙笑盈盈的說道，“不急。”

　　林城也立刻附和，“對，那著啥急啊。”

　　潘秀榮擦了擦手，“你們不急，我們急，趕緊轉交了也省心。”

　　邱麗鳳是個有眼力見的人，收了錢也沒有立即就走，還坐到了面板旁邊幫著乾活。

　　林城湊不上前，隻好陪著李天明爺倆喝茶聊天。

　　但他們的關系不如和林野好，話不投機半句多。

　　林野一心二用的聽著，都替他們感覺尬的慌。

　　評書結束，穿鞋下地的林野給坐在炕沿邊的林城悄悄遞了一個眼色。

　　林城意會，跟著起身，“老二，你要上廁所啊，我也去。”

　　林野都懶得吐槽他又刻意又生硬。

　　幸好潘秀榮專心的乾著活，沒有多注意他們。

　　到了外面後，站在柴火棚子附近，林野也沒賣關子，直接問起，“老太太發電報說後天，也就是3號下車，這事你知道嗎?”

　　林城面色大變，“我不知道啊！中午回去吃飯他也沒跟我們說！林龍好像剛辦完事吧，怎這麽快又來了?”

　　“那誰知道，做好思想準備吧。”林野拍了下他的肩膀囑咐道，“還有做窩瓜餅的事，一定不要讓那老太太知道。”

　　“你放心，肯定會瞞好。”

　　林城保證完以後，鬱悶的罵了一句髒話，“這一天天的，真是不想讓我們有消停日子過！”

　　林城兩口子走後，潘秀華他們也離開了。

　　李慧慧姐妹倆依然選擇了留下。

　　許是經過一個黑夜和白天，想說的話也說完了。

　　東屋裡很快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和呼嚕聲。

　　林野無聲的笑了，然後進了空間。

　　齊天和大聖兩隻小奶狗，越發活潑好動，嗷嗷叫的扒著他的褲腳，小尾巴搖的飛起。

　　林野把它們抱起來稀罕了一會，然後才開始乾正事。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潘秀榮和林野說起去領供應糧的事。

　　“老二，明天起早點去排隊吧。晚了怕是排不上。”

　　林野痛快的說道，“行啊，那我3點多就起來。”

　　這個年代，領供應糧是一家人的頭等大事。

　　每當月初發了工資後，家裡的首要任務就是拿著錢把一個月的糧領回來。

　　經常一早起來趕去糧店，但那裡已是裡三層外三層領糧的人，只能耐心的慢慢等待了。

　　林野他們屬於城鎮戶口，供應的標準是由年齡和就業的工種等各自不同因素決定的。

　　比如小孩從1歲到10歲，每年逐漸加量，10歲以上就吃成人糧了。

　　成人糧每個月供應28斤，中學生33斤，工人37斤至42斤不等。

　　粗糧多細糧少，大米白面加一起能有7斤。

　　豆油每人每月供應半斤。

　　去領糧的時候都自備面袋米袋以及油瓶。

　　布口袋上用針縫有一段結實的扎口子，一隻口袋能裝五十斤糧。

　　精細的人們還在每個口袋上用毛筆寫上各種糧食的名稱，以防裝錯。

　　打油用的是三斤六兩的大綠玻璃瓶或者一斤的輸液瓶。

　　飯後，林野都要準備出門了，潘秀華三人遲遲也沒有出現。

　　幾個人不由都有點擔心和亂想了。

　　畢竟，現在燒爐子壓煤也挺危險的，有過中毒的事故。

　　林野為了安心，特意去了一趟潘秀華家裡，然而大鎖頭把門。

　　他瞬間想到沒準去領糧了。

　　等林野回家的時候，正趕上潘秀華他們用推車推著買回來的米面糧油進了院。

　　“小華啊，你們這也太有速度了。”潘秀榮既高興又無奈，“之前我還說呢，讓老二他們明天起早去。”

　　李天明笑呵呵的說道，“可用不著折騰大野他們幾個，我們就一起領回來了。”

　　潘秀華笑道，“對啊，姐，你們正好全在我們家糧本上。”

　　“那行，我把我們三人的錢給你。”潘秀榮說話間就要掏錢。

　　李天明義正言辭的說道，“大姐，你這是幹啥?她們娘幾個平常在你們家好吃好喝的，我們下來也是一樣。都是自家人，還用分得那麽清?”

　　李慧慧也連忙說道，“是啊，大姨，你這要給錢可是真外道了！以後不光我媽和小妹，我也要在這裡吃飯呢。”

　　林野見他們爭來爭去的，一錘定音，“好了，都是一家人的確不用那麽計較。媽，這次老姨他們來，下回我們唄。”

　　潘秀榮認可的笑道，“對，那就這麽辦。”

　　潘秀華他們面面相覷，想了想也沒有再反對。

　　只要有心，可以在其他地方做文章。